鲜血溅落,与母亲当年咳在同样位置的血痕、与她刚刚喷溅的新血,三重血色在纸面上完美地重叠、融合!那重叠的一刹那,林晚晴眼前仿佛闪过母亲临终前同样痛苦咳血、血溅信笺的模糊残影,两个时空的血色瞬间交织!那朵纸上的栀子花,在浓稠的血浆中,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贯穿,花心处甚至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撕裂般的孔洞!花瓣边缘的卷曲骤然加剧,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焦化、碳化,呈现出一种被无形地狱之火灼烧过的漆黑烙痕,散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
几乎与林晚晴血箭贯心的同一刻,沈墨白那边也发生了骇人的剧变!
“刺啦!——嘭!”
缠绕在他左手手腕的、早已被血污浸透的绷带,竟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生生撕裂、炸开!绷带碎片如同被炸碎的黑色蝴蝶,带着暗沉的血迹四散纷飞。露出的不是手腕,而是一个狰狞可怖、几乎贯穿整个小臂的开放性伤口!
那伤口边缘皮肉外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腐烂的暗紫色,像是被强酸腐蚀过,又像在泥土里埋藏了太久。而伤口的形状,赫然竟是一片扭曲、萎缩、仿佛被烈火焚烧过又被粗暴撕扯下来的——肺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片“肺叶”伤口的深处,并非鲜红的血肉,而是密密麻麻、蠕动着、搏动着的——泛黄的纸屑!它们如同有了生命的蛆虫,在伤口深处疯狂地扭动、翻腾、互相挤压,每一次搏动都带出暗红的血水和粘稠的、如同腐坏墨汁般的脓液,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作呕的“噗叽、噗叽”声。仔细看去,那些纸屑边缘破碎,隐约可见模糊的墨迹,仿佛这伤口不是长在人身上,而是长在一本被撕烂的、饱含痛苦的古籍里!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血腥、脓液和旧纸霉烂的恶臭,猛地从伤口中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斋内原有的气味。
林晚晴的视野被剧痛和泪水模糊,她看到沈墨白腕上那搏动、流淌着污秽的纸屑伤口,一种同源的、撕裂般的痛楚瞬间攫住了她自己的肺腑。她咳得弯下腰去,如同被折断的芦苇,每一次咳喘,都带出大股大股暗红的、夹杂着细小气泡的血沫。这些血沫溅落在冰冷、布满灰尘的地面,竟没有立刻晕开,反而诡异地凝结、变形,在幽蓝的炭火映照下,化作一朵朵微小的、边缘同样带着焦黑烙痕的——纸剪般的栀子花!它们散落在地上,花瓣脆弱得仿佛一触即溃,却带着血淋淋的质感,如同地狱里开出的诡异祭品。每一朵“血花”的中心,似乎都有一点微弱的、如同炭火余烬般的暗红光芒在闪烁,随即又迅速熄灭,只留下焦黑的边缘,散发着同样的、令人心悸的焦糊味。斋内的地面上,仿佛下了一场来自地狱的、腥红而焦黑的花瓣雨。
死寂重新笼罩了墨痕斋,比之前更加粘稠、沉重。只有炭盆里幽蓝火焰偶尔发出“噼啪”的轻爆,如同垂死者的心跳,以及窗外风雪永无止息的啮咬声。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脓液的恶臭混合着纸张霉烂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绝望的淤泥。
沈墨白缓缓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腕。暗红的血混杂着黄褐色的脓液,顺着“肺叶”伤口的边缘不断流淌,滴滴答答落在陈旧、布满污垢的地砖上,声音单调而惊心。他踉跄一步,身体微晃,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到咳得几乎虚脱、跪伏在地、正对着满地诡异血花剧烈颤抖的林晚晴面前。炭火的蓝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鬼魅,右眼瞳孔中的碎金流转不息,映照着地上那些带血的、焦黑的纸花,显得无比妖异而冰冷。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但此刻,这只手也并非干净。他的食指指尖,不知何时竟深深扎进了一片从腕部伤口翻涌出来的、带着血丝和粘稠脓液的泛黄纸屑!那片纸屑如同活物,边缘锐利,深深嵌入了他的指尖皮肉,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纸纤维如同贪婪的白色根须般,正疯狂地向他的指骨深处钻去!他的指尖因此而微微肿胀发白,皮肤下透出纸屑肮脏的黄色。
他沾满血污和不明秽物的食指,带着那片扎根的纸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轻轻抹过林晚晴被鲜血染得艳红的嘴唇。那冰凉粘腻的触感混合着浓重的血腥、腐臭和纸张的腐朽气味,让林晚晴浑身一颤,胃里翻江倒海,却因肺腑的剧痛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
她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混合着血污黏在额发上,对上沈墨白那只深不见底、流转着非人碎金的右眼。那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痛楚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剧痛折磨后的疲惫和一种非人的冷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的裂痕中艰难挤出,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字字穿肺…针针蚀髓…” 他指尖微微用力,那片扎根的纸屑更深地刺入林晚晴早已被血染得麻木的唇瓣,带来一阵新的、尖锐而冰冷的刺痛,仿佛有活的冰针顺着唇瓣的神经刺入大脑。“…这痛,蚀得太深,啃得太透…” 他染血的唇角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右眼的碎金在幽蓝火光中爆出一瞬刺目的寒芒,如同淬毒的匕首反光。
“得加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晚晴清晰地感觉到,那片嵌入他指尖又刺破自己唇瓣的纸屑,似乎真的像种子一样,在她皮肉之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寻找着扎根的土壤。同时,她肺叶深处那百针穿刺的剧痛,仿佛受到某种牵引,猛地向唇上那一点汇聚而去,痛得她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而炭盆中,幽蓝的火焰骤然蹿高了一寸,火舌扭曲舞动,映照得满室纸屑搏动如蛆的伤口和遍地焦黑血花,如同地狱的绘卷。风雪叩窗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如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