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之下显露的,并非想象中陈旧的古籍封面。
而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无比、由纯粹污血、凝固的怨恨与无数痛苦具象物强行糅合而成的巨眸!
这只巨眸占据了整个书籍封面,冰冷、粘稠、毫无生命的光泽,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眼白,是翻滚涌动的、由无数细小的、密密麻麻如同蛆虫般疯狂蠕动的铅字构成的铅字海洋!“悔”、“痛”、“恨”、“爱”、“真理”、“沉江”、“瘦马”……无数承载着极致痛苦与绝望的字符在其中沉浮、碰撞、挤压,发出永无止境的、令人精神崩溃的金属摩擦与灵魂哀嚎的混合噪音。这些铅字不断试图挣脱束缚,又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回原位,形成一片混乱、冰冷、充满死亡文字的地狱背景。
而巨眸的瞳孔,则是由粘稠污血与纯粹能量化的珍珠光泽扭曲凝结而成!那珍珠的光泽,正是李太太遗落的珍珠耳坠所化“痛之结晶”被强行融入的证明!瞳孔的核心,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令人毛骨悚然地旋转!旋转的中心,隐约可见那枚珍珠虚影的轮廓,此刻却被污血浸染,散发着妖异而绝望的光晕。随着瞳孔的旋转,一股强大、冰冷、充满吸扯力的精神漩涡骤然形成,仿佛要将注视者的灵魂都强行抽离、吞噬!
这只血丝巨眸睁开,或者说,被强行塑造显现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所有已知痛苦——胭脂屈辱、椒刑窒息、铅毒蚀心、信仰幻灭、沉江绝望、童年焚毁——的恐怖精神洪流,如同实质的海啸,以《幽明录》为中心,向着整个墨痕斋、向着窗外的风雪世界,狂暴地冲击开来!
“嗡——!”
斋内所有悬浮的尘埃、散落的纸页、甚至地上的血迹,都在这精神冲击下剧烈震颤!墙壁上那些由影子化成的、刻满名字的墓碑林虚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发出无声的、更加凄厉的共鸣!沈墨白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颤,左臂的伤口鲜血狂涌,胸口的铅块灼痛骤然加剧,握着童镯的右手骨节因用力而惨白,喉头腥甜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右眼瞳孔中的碎金疯狂旋转,竭力抵抗着这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窗外惊魂,索债之音。
斋外,紧贴着冰冷墙壁、在风雪中几乎冻僵的林晚晴,正透过窗纸的缝隙,惊恐万分地目睹着这如同地狱降临的一幕!血眸睁开的刹那,那股混合了所有极致痛苦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巨锤,隔着窗纸狠狠砸在她的灵魂之上!
“啊——!”一声短促到极致的、破碎的惊叫硬生生卡在她的喉咙里,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剧烈地痉挛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跳动。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只由铅字与污血构成的巨眸,以及那旋转的、仿佛要将她灵魂吸走的珍珠瞳孔!
与此同时,她左手掌心的焦痕烙印,以及左锁骨下那株新生的、微缩的桃枝烙印,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爆燃!无法形容的灼痛从两处烙印同时爆发,仿佛有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她的灵魂深处!烙印处皮肤变得滚烫、红肿,焦黑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灼热的暗红光芒,其亮度与频率,竟与斋内那刚刚睁开的血眸瞳孔的旋转,产生了诡异的同步!
这剧痛与精神冲击的双重折磨,让林晚晴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无声地向下滑去,瘫坐在冰冷的积雪中。单薄的棉袍瞬间被雪水浸透,刺骨的寒意却丝毫无法缓解烙印处那源自灵魂的灼烧。她死死捂住锁骨下那株仿佛正在她血肉里扎根的妖异桃枝,牙齿因剧痛和恐惧而咯咯作响,泪水混合着冰冷的雪水,无声地滑过她因惊骇而扭曲的脸庞。
就在林晚晴的意识即将被这双重痛苦彻底淹没之际,斋内,一个冰冷、疲惫、却带着穿透一切屏障的诡异力量的声音,清晰地响起。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刺穿了呼啸的风雪与厚厚的窗纸,直接钉入她的耳膜,钉入她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灵魂:
“看够了?”沈墨白不知何时已强行站直了身体。他背靠着那面无声矗立着墓碑林虚影的墙壁,左臂伤口血流如注,胸口染透鲜血,脸色惨白如鬼,唯有那只右眼,瞳孔深处的碎金燃烧到了极致,如同两颗冰冷的金色太阳。他没有回头,染血的指尖却缓缓抬起,轻轻抚过自己紧闭的眼皮,动作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与掌控全局的疲惫。
他的声音顿了顿,下一句如同来自九幽的判词,带着不容置疑的索求力量,穿透风雪,重重砸在林晚晴的心头:
“该付窥秘的痛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晚晴锁骨下那株灼烧的桃枝烙印,骤然亮得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混合着铅毒阴寒与桃木焚烧般剧痛的诡异力量,如同无形的锁链,猛地从烙印深处爆发,狠狠贯穿了她的身体与灵魂!
“呃啊——!”这一次,她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痛呼,身体在冰冷的雪地中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起来。风雪中的墨痕斋,血眸无声旋转,索债之音在破晓前的至暗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