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腰间长鞭,净奴狠狠甩向地面:“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在香炉中给我家娘子下药!”
“再不如实交代,便立马押你去见官!”
……只是见官吗?
张翁瞄一眼身前凶蛮的大汉,相信只要他敢妄动,这二十人就会争先恐后地割掉他的脖子,届时他怕是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见官好,见官好啊!官府起码会留他一条性命。
张翁脑袋嗡嗡作响,心跳得极快,令他几欲喘不上气,在这紧要关头胡乱想了一通,忽而身子僵住,迟钝地察觉出不对。
“什、什么?下药?!”
张翁终于找回声音,指向身侧的斗鸡,惶恐道:“这、此话何意?小人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去给娘子下药。小人确实为了敛财还债,昧下娘子交付的高额银钱,用农户养得散鸡滥竽充数......”
张翁终于反应过来,磕头喊冤:“小人教子无方,养出孽障,欠下柳家郎君巨额债款无力偿还,不得已做下这等不忠不义之事。可下药这等恶事小人万万不敢为之,还请娘子明察!”
薛溶月蹙起眉头,忽而望向窗外。
艳阳如碎金,平铺在水面,任由凉风吹散一江春红。
湖中鲤鱼时而跃起,叼住一片艳红潜入湖底,水面荡起波光。
衣着得体的老仆径直向临水亭行去,朝独坐亭中赏景的华贵夫人一礼后,上前附耳道:“夫人,薛家娘子已经离开暖阁,朝园林这边来了。”
徐氏端起茶栈,氤氲的茶气遮盖住她的眸色:“那药......”
老仆忙道:“药已下在香炉里,我们的人时刻在暖阁外盯着,并无异常,待薛家娘子一行人离去之后便立马潜进去查看,那药已经烧尽,香灰也处理干净,绝无万一,只待药效发作。”
徐氏眉头舒展,愉悦地抿了一口热茶,叹道:“去找人跟着,莫要让她狼狈在路边。”
老仆应声刚要退去,却又被叫住。徐氏眼眸中闪过一丝暗光,压低声音吩咐:“我儿不胜酒力,想来这会已经吃醉了酒,你去备下一碗醒酒汤,扶我儿前来此处歇息。记得,你亲自去。”
老仆心领神会,躬身离去。
待老仆远去后,徐氏捞起桌上的珠串,指尖轻轻拨动着佛珠,轻声念着佛经。
鸟雀驻足在枝头啼叫,扰得人心神不宁。
徐氏念罢心中仍是不安,只得双手合十,祈求佛珠庇佑。
“薛女狐媚,引我儿卧床数日,身心憔悴,以成病疾,愿佛祖开恩,怜我身为人母的救子之心,让他得偿所愿了却执念,也算赎清薛氏女的罪恶。待她日后过门,我定不计前嫌,不再怪罪于她,好好待她.......”
丝竹雅乐自水榭穿来,无限春光灿烂。
簌簌海棠被风鼓动,碾落在地。
徐氏指尖放在砰砰直跳的心口,始终放心不下,她站起身,刚欲抬步,便听前面湖水处传来阵阵喧嚣,走近几步,便听丫鬟惊呼——
“快来人啊,薛家娘子落水了!”
徐氏身形一顿,手中的佛珠串陡然落地。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
***
薛家在长安城中是声名赫赫的门户,薛将军威名更是人尽皆知。身为薛氏女,在长公主的席面上落水,自然非同小可。
前来赴宴的贵女夫人聚集在碎玉阁前,眼见连太医都被长公主召来,不禁面面相觑。
长乐县主踮着脚尖,团扇掩唇,拉住从阁内走出的侍女:“落水的真是薛溶月吗?”
“这青天白日,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
见侍女应是,刑部侍郎张夫人不禁感叹一二,抬眸却见身侧交好的徐氏心神不宁,唇无血色,不由关切道:“徐夫人,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徐氏猛然回神,下意识看向园林深处,却仍未见老仆身影。她心中越发惴惴不安,勉强勾起唇角笑了笑:“无事,只是头有些晕,坐下歇歇便好。”
张夫人闻言吩咐侍女倒茶,又将徐氏扶去廊下坐着:“今日真是不太平,前有秦世子带着家丁捉拿售卖禁药的胡商,现下,薛家娘子好端端来赴宴,却落水昏迷。”
“禁药!”
徐氏心猛然漏了一拍,脸色煞白几分。
滚烫的热茶泼洒在手背上,她却无知无觉,讷讷道:“秦世子怎么会插手此事......”
张夫人品着茶,闻言也颇感疑惑:“是啊,若不是今日前来赴宴时亲眼瞧见,我也不信。”
“啪嚓”一声。
茶盏自徐氏掌心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张夫人闻声看去,便见徐氏脸色苍白如纸,不等她询问,徐氏双眼一翻,摇摇欲坠的身子软绵绵瘫倒在地。
“啪嗒。”
御安长公主雍容华贵的身姿隐在屏风后,纤细指尖将一枚白棋扣在棋盘上:“晕倒的倒还挺及时。”
左手托腮,簪在发髻上的嵌红宝石金雀流苏随着她的举止细微晃动,御安长公主抬眼,笑语盈盈看向对座女子:“到你了。”
薛溶月却没有对弈的兴致,她心烦意乱,眉头紧锁,放下手中的黑棋,行至放置徐氏的贵妃榻边。
“你啊,沉不住气,说好陪我下完这盘棋再审她的。”御安长公主见状无奈摇头,跟上前去。
女官正俯身把脉,见薛溶月与御安长公主一前一后走近,连忙起身行礼,回禀道:“徐夫人是惊忧过度,一时急火攻心,针灸过后便可苏醒。”
薛溶月端详徐氏两眼,冷笑道:“何须这般麻烦。”
说罢,拎起桌边一盏凉茶,朝徐氏的脸泼了上去。
片刻后,徐氏眼睫微颤,于恍惚间睁开了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