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荧，什么情况？你被他策反了？”

萧景明直呼她大名，质问的语气中掺杂着些许的怨忿，那架势就像是她负了他。

这般不明就里地来指责她，反而让她想趁此机会逗逗他，于是假装认真，回答：“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我一想也不是不行。”

“你怎能这样？你难道忘了，我们已然在神龛前共结血契，你却转头见了个什么玉石商人就——”

他吞回后半句话，扔下一声幽怨的冷哼。

此时幽荧都能想象到他生气的样子，定是拧着一张脸，脚边有什么都通通踢开。她忽而笑了，笑得他愈发心烦意乱，那股酸涩蔓延到喉头。

“别笑了，听着闹。”

他目光低垂，不情愿却一而再地看着腕上的铃铛。

幽荧嗓音愉悦，却也不想再他蒙在鼓里，道：“原来在你眼里本姑娘就是这样一个贪图钱财的女子？”

“我们鬼族还没到这个份儿上呢。”

萧景明忽然清醒，不知自己为何竟然连这样重要的事都记不起来，听见她答应嫁人这消息后便满脑子都是这件事，糊涂地发一遭不明不白的火，简直像个傻蛋。

“我……”

她听出他的懊恼，温声宽慰：“好了，知道你是担心我，不过你尽可放宽心，我不过是跟他过过招，不以身入局，也没办法接近他。”

少年放低声，语调款款，“你这样……很危险的。”

某只猫又把软乎乎的肚子翻给她看了。

真是太好玩了。

眼下情势不允，幽荧好不容易摸顺了毛儿，可不想他再炸，要他安下心来，她心里有数。

闲话过去，她将自己宴席前后经历的同他讲了一遍。

“我一靠近他，便能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与寻常人类有些不同。”

“不同？你是说他不是普通人族？”

“嗯，他的气味与我族有些相似。”

“也许，他是人族和鬼族所诞生的后代？”萧景明顿了顿，“我一直想问，为何你和幽月的父亲是名人族。”

“哦，其实他并不是我生父，是我娘有次去人间勘察汛情，正巧遇到他带着阿却被仇家追杀在逃命，便救下他们带回来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看这对父女样貌一点不像。

幽荧比较赞同他所说的，“你说的也有可能，但是人和鬼族生下后代的可能非常小，在我鬼族中只有很少的族人是人族与鬼族所生，其它大部分是纯血。”

“族中的婆婆曾经讲过，两族的后代是无法在身体陨灭后化为契舟卿再入轮回成为鬼族的，他们只是活的比较久。”

萧景明仍有困惑，“既然很难延续子嗣，那你们做什么要和人族联姻？”

幽荧思索了半晌，“百年前定下来的这桩婚约，其实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问了族中长老也都没告诉我，或许我娘知道，可惜她现在正游在青磷河里，不知道在追哪条英俊的鱼呢。”

“……”

她起身去将门合严实些，回来铺整床榻，告诉他今日宜早睡。

他叹口气：“你倒是在哪儿都能睡得踏实。”

“本姑娘就当你是在夸我心胸宽广，得了，你也去睡觉，可不要太想我了哦。”

“谁会想你。”

心间再无传音，她闭上眼睛，觉得有些发困。

房内燃着奇香，缕缕幽绵绕梁攀壁，嗅着别样的芳甜，很是抚慰心神，像一失足重重地栽入花田，顷刻间馥郁的花香压上来，坠的她眼皮愈来愈沉，愈来愈沉。

幽荧陷入梦里，梦中她与幽月在院子里嬉闹，小小的阿却怯怯站在一旁，娘亲在廊下为她们绣新衣。

一切都那么美，那么真。

睡梦中的少女弯起嘴角，睡颜香甜，立于她床前的颀长身影一如鬼魅修罗，披着浓墨般的夜色，遮挡了所有的亮光。

谢逢殊正贪婪而愉悦地观察她的睡相，视线死死地巴在她身上，眼眸中是不加遮掩的兴奋。

她生得是这样完美，与生俱来的强健体魄远远超人族，即便是受伤也能飞快地愈合。不仅如此，她还能使用鬼族独有的幻术；体内流动的血液更可以绵延寿命、强化身体，具备无穷的力量。

真真是一个绝佳的实验体。

那些用杂血造出来的东西实在是乏陈可言，偏偏一直以来又只能获得不纯净的血液，他已经厌倦那些低级的实验品，他所追求的是美丽而强大的造物，而不是那些丑陋的怪物。

躺在他眼前的纯血鬼族，是他一直盼望得到的，是他愿穷尽一生所钻研的对象，也是他创造的母版。

实在是太过珍贵了，他连呼吸也轻轻的，怕吵到她睡觉。

可一方面他又在拼命压抑着想要动手惹怒她的冲动，他想看看她拿起刀杀伐时的勇猛和一旦负伤便愈战愈狂的鬼魅本色。

他想啊，他太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