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解脱感让洪易几乎虚脱，但随之而来的是心脏被狠狠攥紧般的窒息感。他看着眼前几乎被怒火和恨意吞噬的张锐，那个曾经在球场上意气风发、在雨夜里脆弱无助、在补习时认真笨拙的少年，此刻像一头被彻底撕碎、鲜血淋漓的困兽，眼神里只剩下被彻底碾碎的绝望和刻入骨髓的仇恨。他亲手将捧到他面前的真心，踩进了泥里。

“洪易…”张锐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毒液和血腥，“我恨你！我发誓…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你加诸在我身上的…我会百倍千倍地还给你！”

【目标B“我恨你”碎片集齐！获得250经验值！】

他的恨意如此浓烈，如此真实，让洪易都感到一阵心悸和冰冷的寒意。这不再是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这是一个被他亲手摧毁的、活生生的人。

“猪，这就是你们硅基生物想看到的画面是吗？”

“主人，他们都是虚拟人物，不需要倾注任何感情。而且这个世界的梁钰随时都有不可控因素，之前本系统汇报给主系统，监测出很多世界都出现了记忆残留bug，当务之急是完成攻略任务离开这个世界！”

洪易心头警铃大作，最后一丝因愧疚而产生的动摇被驱散。他冷冷地瞥了张锐最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完成了使命、即将丢弃的垃圾，充满了彻底的漠然和决绝。

“后悔？代价？”洪易勾起一个毫无温度、近乎残忍的唇角，“张锐，记住你今天的样子。你永远都只会是那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说完，他不再看张锐瞬间变得狰狞扭曲、如同恶鬼般的脸，也忽略了身后那压抑到极致、最终爆发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咆哮和拳头疯狂砸在长椅上发出的巨响。他转身，迈着看似镇定实则有些虚浮的步伐，快步离开，将那个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身影，连同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一起抛在了身后。

“啧，好一出精彩的戏码。”

一个冷冽的声音突兀地从侧前方的梧桐树阴影下传来。

洪易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循声望去，只见顾言斜倚着树干，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丝玩味和…刮目相看的审视。

“洪易，”顾言缓缓走近，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停在他面前不足一米处，“真让我意外。我原本以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废物，被周明远耍得团团转，被宇鑫骗得晕头转向，连那个梁彦文…呵，也看不透。没想到，”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攻心一把好手啊？把张锐那个暴脾气玩得从死心塌地到恨你入骨，这手段，漂亮。”

洪易的心沉了下去。顾言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他强压下慌乱，面上维持着被系统强行“格式化”后的冷漠：“顾言，你什么意思？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顾言轻笑一声，突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洪易下意识想躲，但顾言的动作更快、更不容拒绝。微凉的手指撩开了洪易额前那厚重土气的锅盖刘海，将它们粗暴地掀到头顶，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整张脸庞。

顾言的动作顿住了。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同探照灯般，一寸寸扫过洪易的眉眼、鼻梁、嘴唇…没有了刘海的遮挡，那张原本被“封印”的脸庞彻底暴露出来。皮肤是久不见光的苍白，但五官比例极好，眉骨清晰，鼻梁挺直，唇形优美，尤其那双眼睛，此刻带着惊惶和强装的镇定，如同受惊的小鹿，却更添一种破碎的清冷感。

“呵…”顾言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发出一声短促的感叹，“难怪。周明远也好，张锐也好，一个两个都被你耍得团团转。之前真是被你这土包子的造型骗惨了。”他的手指甚至带着点轻佻地划过洪易的眉骨，留下冰凉的触感，“原来…还是有点姿色的。”

洪易被他审视的目光和轻佻的动作弄得浑身不自在，猛地偏头甩开他的手，将刘海重新拨下来遮住额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顾言！你有病吗？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考研，以后走研究物理的学术道路！没空陪你们玩这些无聊的感情游戏！”

他刻意强调了“学习”、“考研”、“学术道路”。因为他知道顾言的软肋——这个4号床的室友，是个极度慕强、把学习前途看得比一切都重的人。在顾言的世界里，感情是拖累，唯有实力和成就才是永恒的真理。

“主人真是恐怖！这种突发情况下都能迅速反映怎么攻略顾言。”粉色猪猪腹诽道。

果然，“学术道路”几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顾言眼中那丝玩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的兴趣。“物理？考研？”顾言推了推眼镜，“目标倒是挺明确。不过，就凭你之前那点心思都在男人身上的劲头，能行？”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洪易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刻意带上了一种被质疑后不服输的倔强，“总比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人身上强。”

顾言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那我等着那一天。”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目标C（顾言）爱意值+10，当前40；恶意值-15，当前50】

【目标C对“学术目标”产生初步认同感。】

洪易看着顾言消失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第一步，引起兴趣，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