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是陆地上的野草，不是海里的游鱼。小八愿意留在养母身边，洛奇不能留在养母身边。

现在，小八没了，养母也没了。

裴打了一个响指，解除魔法，很自然的从她腰上取下水囊，拧开瓶盖，要喂她喝水。

洛奇偏过头，接过水囊往嘴里灌了几口，“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可是却没有察觉到你的动作。”

裴等她喝完水，将水囊接过来，盖好盖子挂在自己腰上，颔首示意她将背上的包裹递过来，“我来背吧。”

洛奇与他对视了几秒，心中权衡一番，将东西递给他。

“小草人怎么这么安静，不叫也不动，不会是被捂死了吧？”

裴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小草人塞进包裹里。

“这些小东西灭有那么脆弱。它累了就会自己爬回种子里，待在外面不利于它们休息。”

“你刚才问我什么时候动的手。其实，没有什么苛刻的条件，也不需要药剂这些外物的辅助，它算是我的一种天赋，在我想的时候，我就可以做到。

像是人鱼生来就会唱人鱼之歌，精灵生来就会为植物祈福加速它们生长。”

洛奇将手搭在腰上，扶着腰带上的锁扣，指尖轻敲，“可是世界上的一切都要遵循平衡的法则，一切的事物都有来处，也有归处。人鱼的歌声和精灵的祈福都会魔力的痕迹，可是你的天赋我无法溯源，也察觉不到一丝魔力的痕迹……”

洛奇说道一半突然顿住，“遮蔽？你的天赋不是催眠，而是类似于遮蔽的魔法，遮蔽了对方的感知？不对，应该是让对方刻意忽视身上的魔力痕迹，就像是欺诈魔法？”

裴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洛奇，眼中像大海一样深邃宁静，倒影着她的身影，像是要将她吸进眼里这片深海中，“嗯，你猜的没错。”

他恢复了原本的声音，音色奇异难以形容，像是海底深处最神秘的宝藏，又像是风暴的吟唱，像深海的巨兽长鸣，又想海面潮汐变幻浪拍礁石的声音。

洛奇怔住了，一瞬间，她好像置身海底，看到了鱼群游过色彩鲜亮的珊瑚丛，扑沙的贝壳煽动贝壳在海里跳舞。

一闪而过的斑斓条状绸消失在眼前，身躯庞大的鲸群甩尾从头顶游过去、笼罩下持续的阴影，寂静又喧闹。

回过神后，洛奇抓着裴的衣袖，语重心长，“你，还是用之前的声音说话吧。没有药剂，我有一点扛不住你的声音。”

一开口吐出一片海底世界，好看归好看，但是这个声音的信息量有点大。她上次做的拟态药剂，作用可能还要再重新预估一下。

“好。”

走了一阵，洛奇发现一丝不对。她没告诉裴自己要去哪里，但是裴快她半步，带的方向都是对的。

“我还没有说要去哪里。”洛奇心中有些躁动，不可控的事情总是让人难以维序住平静。

隔阂与欺骗是扎在喉咙里的细小鱼刺，不早日拔出，总会在身体引发炎症带来更多痛苦。

“你想去哪里？”裴停下来，望着她认真询问。

洛奇将手放下来，一字一句将事情摊开。

“我想我们或许需要彼此坦诚一下事情。

我不是小八，也不不是八爪鱼，只是一个披着伪装潜入深海的人类炼金术士。

我进入深海，是为了人鱼的真爱之列，我离开深海来到暗黑森林，是为了寻找生命之水。

我在海里承诺并未作假，我准备忙完手上的事情，就去海里找你，与你坦诚的身份。

你既然能找到我，想来也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为什么找我，为什么跟着我？”

裴站在树下的阴影里，他无法欺骗自己。虽然她会笑，也会和他说话，但是她不再像之前一样与他亲昵，她的抗拒和警惕像是细碎的沙子，一层层撒下来，将他的胸口堵的喘不过气，很难受。

划破表象的和睦，将事情摊开，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

“你离开的时间太长了，我等不及。我找了很久，直到一个契机……”

裴望着她的眼睛，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了个干净。

那日，他在芾勒斯身上发现无净水的气息，用天赋能力套了小人鱼的话，顺藤摸瓜，找到了她。不过，伪装成人鱼的事情，现在想来有些难以启齿，他没有说。

“最近，各国拍卖出现的‘侠盗’的传闻，不会是你吧？”

裴沉默。

洛奇用脚尖踢翻一块小石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裴从树荫下走出来，语速不紧不慢，“你想让我离开，你在抗拒我，因为我不是你想要的‘母亲’？”

洛奇不知道怎么解释，认真思索后回答，“不是。可能是反差有点大，我还不太适应。”

“你讨厌现在的我吗？”裴一步步靠近，停在她三步的位置。

“不讨厌。”洛奇回答的直截了当，毫不犹豫。

“我出现在你眼前，你会感到不舒服吗？”

“当然没有。”

“你会赶我走吗？”

洛奇张开口，顿了一秒，“当然不会。”

裴勾起唇角，堆在心里沙子似乎被水流带走，心情瞬间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