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龙的确让多恩人吃了很多苦头。可即便如此,我依然认为他们会同意这门亲事。为了得到多恩的支持,雷妮拉都能摒弃前嫌用风暴地和边疆地上数座城堡作为交换。”
原来从头到尾只是塞洛斯的一厢情愿,多恩最好不要答应,否则会后悔的。
“嗬,那您给得可太少了,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私生子,只怕多恩亲王会不屑一顾。”
“不,亲爱的,你比一百座城堡还珍贵。”塞洛斯起身走向窗边,目光投向远方的地平线。“雷妮拉是把不臣服于她的封地和城堡随意许诺出去,礼物这东西可以赠予也可以收回,远没有一条凶残可怕的龙来得简单干脆。多恩人若是信了雷妮拉的鬼话,就能在流沙上盖房子了。”
“您说的就不是鬼话吗?您凭什么认为我会乖乖就范呢?”雷蕾生硬地回答。
“我本认为这个提议会让你满意。”他转身凝视着雷蕾,“无论是多恩与河湾地的世仇,还是与坦格利安家族的血债,这些都与你无关。科奥伦·马泰尔亲王是个理智又重视荣誉的人,绝不会加害一个无辜可怜的姑娘。他的儿子奎尔与你年龄相当,会在战争中慢慢长大成熟,凭你的美貌,我有信心他会为你神魂颠倒。你也不必担心多恩人会苛待你,我为你准备了一大笔嫁妆存放在布拉佛斯的铁金库,不依靠丈夫,每年你也有一笔非常可观的年金以供花销,多恩领的任何一位贵族都不敢轻视你。”
“嗯,还有呢?您还没说从这桩地位悬殊的婚姻里绿党能得到什么好处。”雷蕾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讽刺。
“绿党什么都不会得到。”总主教十指交叉,顶着下巴警告她。“所有的好处都尽归你一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嫁到多恩可以让你远离黑党绿党,远离坦格利安家族血腥的同室操戈,远离对你垂涎三尺的鲁莽之徒——”
雷蕾嘻嘻一笑,“您说伊蒙德——”
塞洛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用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不去发火,“跟他保持距离对你没有坏处。你跟他之间不负责任的暧昧关系应该到此为止了。”
“哎呦,大人,别这么扫兴。您年轻的时候就没玩过爱情游戏吗?”雷蕾不无遗憾地表示。
“爱情对我而言,与毒酒无异。你就是玩游戏,也该挑选奎尔王子作为对象。”
“哼,跟他玩游戏,我得冒着进洞房的风险。”
“别逼我今天晚上就给你布置出一个洞房来。”
雷蕾的抗议和塞洛斯的警告在空气中僵持不下,之后很长时间,她什么也没说。整个下午,房间都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忙碌,女裁缝和侍女们围着雷蕾打转,给她洗澡,量体、试衣、调整细节,珍珠与丝线在她们指尖飞舞,试图将晚香玉与荆棘的图案赶在晚宴前缀上那宝石蓝色的裙摆。她像个精致的玩偶般被摆弄,脸色阴沉,唯有在品尝那壶多恩夏日红时,眼中才闪过一丝讥诮的光芒。
傍晚时分,繁星圣堂内外已被火把和蜡烛照得亮如白昼。长桌上铺着最洁白的亚麻布,银质烛台与高脚杯熠熠生辉,空气中混合着烤野猪和孔雀的焦香、香料天鹅的温热,以及浓郁的花香——大丛大丛的晚香玉被布置在角落,似乎是为了呼应礼服上的图案。受邀的旧镇贵族们陆续抵达,衣香鬓影,低声交谈,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瞥向主位旁那个空着的座位,期待着传闻中那位能够驭龙的私生女,以及那位可能成为她丈夫的多恩王子。
雷蕾终于被打扮完毕。宝石蓝色的滑丝长礼服完美贴合了她优雅丰盈的身形,珍珠缀成的晚香玉在裙摆上摇曳生姿,象牙色丝线勾出的荆棘图案若隐若现,既柔美又暗藏锋芒。总主教审视着她,终于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很好。”他亲自将一条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项链戴在雷蕾的颈间,“记住,微笑,少说话,多观察。奎尔王子除非是个太监,不然绝对会为你着迷的。”
雷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我只希望他的腿脚足够灵便,别被龙喷火的样子吓得尿湿裤子。”
塞洛斯警告地瞪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满身风尘的信使踉跄着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气喘吁吁地高喊,声音盖过了现场的乐声与谈笑:
“消息!来自旧镇的紧急消息!”
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名信使。总主教塞洛斯的眉头紧紧皱起:“说!”
信使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喊道:“是、是关于多恩的奎尔·马泰尔王子!他在今日的长枪比武中,对阵伊蒙德王子时,坐骑失蹄,王子殿下他……他不幸坠马,被马匹踩踏……”
“诸神啊!!”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
塞洛斯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放在雷蕾肩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情况如何?奎尔王子的性命可有碍?”
“性命无碍,学士们正在全力救治,但……但据说右腿的腿骨伤势严重,即便愈合,也很可能……”信使的声音低了下去,“很可能无法完全恢复,也可能永远失去一条腿。”
方才还洋溢着喜庆和期待的气氛顿时显得不合时宜。贵族们面面相觑,交换着震惊和意味深长的眼神。联姻?跟一位可能跛脚的多恩王子?也许这下多恩的野蛮人不会计较雷蕾私生子的身份了,这其中的权衡瞬间变得无比微妙。
雷蕾感觉到塞洛斯的手指变得冰凉。她缓缓抬起头,欣赏着总主教那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雷蕾轻轻拿起面前的酒杯,里面盛着的正是那紫罗兰光泽的多恩夏日红。她举杯,对着脸色铁青的塞洛斯,声音清晰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看来,大人。”她浅啜一口酒液,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的洞房夜,以及您那‘天造地设’的安排,恐怕得无限延后了。”
塞洛斯看着她的脸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