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蒙德这才发现自己一直保持着半跪姿势,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缓缓站起,突然意识到洞内温度正在降低——或许是,那条龙收敛了周身的热度。贪食者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鼻孔喷出两缕无害的白烟,再没有攻击的意思。
雷蕾抓住龙鳞边缘轻盈跃上龙鞍,伊蒙德留意到她裸露的双腿上被鳞片烫出的红痕。贪食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作为回应它的骑手,整个龙穴都在颤抖,它弯曲后腿,利爪在岩石上刮出深深沟壑。
“现在,待在原地等着我,我去叫瓦格哈尔。”
“它也在龙穴里?”雷蕾大感意外。
“塞洛斯很多年前专门扩建过,那时瓦格哈尔的骑手还是我祖父贝尔隆。”
她抬头朝王子微笑,算是同意了他的要求,让他一个人深入龙穴寻找他的龙。
真奇怪,明明是她骑在龙背上,却是伊蒙德在发号施令。这就是生为王子的优越感吗?她注视着王子离开的背影,如果她现在命令贪食者喷火会怎样?火灭烟消之后,绿党的独眼王子会尸骨无存,可光凭几抔骨灰,有谁会相信这是伊蒙德坦格利安呢?雷妮拉照样会因为她的“幸存”砍下她的头,失去骑手的瓦格哈尔肯放她的龙安然无恙地离开吗?不知怎的,毁灭这位年轻王子的念头居然真的在她的脑海中一息尚存。
思索间,伊蒙德骑着瓦格哈尔回来了,她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正如传说所言,当瓦格哈尔这条现存最大、最年长的母龙展开翅膀时,投下的阴影足以覆盖一整座小岛。它降落时掀起的飓风让贪食者也不得不压低身形,两头巨龙的吐息在空中交织出硫磺味的漩涡。
她和她的龙刚复原没多久,雷蕾提醒自己,她的宝贝受的罪够多了,她也该学会谦卑之道了。
瓦格哈尔的竖瞳锁定了雷蕾,喉咙深处泛起熔岩般的暗光,贪食者也喷出警告的火星,鳞片哗啦作响,杀气腾腾,雷蕾安抚地抚摸龙颈,目光却看向骑在瓦格哈尔背上的独眼王子,此刻的伊蒙德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危险。
海岸离他们越来越近,贪食者的双翼割裂云层,即将到来的战斗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死亡之舞。她俯视着下方铁民舰队——那些让河湾地的渔民们闻风丧胆的长船舰队像玩具般漂浮在海面,甲板上的水手们正惊恐地抬头。
“是龙————龙——————龙!!!!!”
黑龙的喉咙深处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龙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吞噬了领头的数列长船。桅杆在高温中扭曲断裂,帆布化作灰烬,铁民惨叫着跳入海中,却被沸腾的海水活活烫死。贪食者盘旋着,龙翼掀起巨浪,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海水被煮沸,蒸汽升腾形成的彩虹短暂地悬在焦黑的长船残骸上方。
雷蕾紧贴龙颈,感受着鳞片下滚烫的血液奔涌。她的皮肤被热浪灼得发红,嘴角却扬起一抹坚定的笑意。
“烧光他们,心肝!”她高声宣布。
贪食者再次俯冲,龙焰横扫第二列长船,火焰如活物般攀附船身,将木料、绳索、血肉一并吞噬。有些在燃烧,有些在下沉,有些被撞得支离破碎。船壳之间的水面犹如一锅炖汤,点缀了无数尸体、断桨和扒在残骸上的人。海面被映成血红色,浓烟滚滚升腾,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
伊蒙德立于瓦格哈尔背上,独眼冷峻地注视着这场杀戮。他的龙低吼着,鳞片在火光中泛出青苔的光泽,却始终被他按捺着没有加入战局。
“别急,瓦格哈尔。”他轻拍龙颈。
瓦格哈尔喷出一股不满的鼻息,但终究服从了命令。伊蒙德的目光追随着雷蕾的身影——她驾驭贪食者的姿态近乎疯狂,仿佛与龙共享着同一种嗜血的欲望,生来就该与死亡为伴。
海战结束时,夕阳将海面染成暗红,残骸与尸体随波浮沉。贪食者盘旋一圈后,突然振翼冲向远方的海岸。伊蒙德眯起眼,驱使瓦格哈尔跟上。
他在一条林间溪流边找到了她。
雷蕾背对着他,赤裸的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站在及腰的河水中,正低头清洗手臂上的血污。贪食者盘踞在岸边,巨大的头颅低垂,龙瞳半阖,似乎陷入了餍足的昏睡。
伊蒙德从瓦格哈尔背上跃下,靴底踩断一根枯枝。
雷蕾猛地回头,湿发贴在肩头,水珠顺着锁骨滑落。她的眼神起初锐利如刀,认出是他后,又松懈下来。
“偷看姑娘洗澡可不是王子该有的礼仪。”她戏谑道,却毫无遮掩的意思。
伊蒙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平静的水面,随着她激起的涟漪不断碎裂,又复聚合。他忍不住盯着雷蕾水珠滑落的脊背线条,那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以及被溪水浸得发亮的肌肤。
他本该移开视线——一个王子该有的礼节,一个骑士该有的克制。但此刻,他的血液在燃烧,比龙焰更烫。
雷蕾察觉到他的沉默,侧过脸看他,湿漉漉的红发贴在颈侧。她的目光下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噢?”她拖长了音调,故意让视线在他紧绷的腰腹间停留,“看来王子殿下也不是铁打的。”
伊蒙德的下颌绷紧,紫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暗光。他向前一步,靴子踩进溪边的淤泥,水花溅起。
“当心,你让我生气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雷蕾不退反进,莹白的脚尖抵上他的靴尖。她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怎么?”她挑衅般轻声道,“你的龙也会生气吗?”
远处,瓦格哈尔发出一声低吼,巨大的头颅转向他们。贪食者也睁开了半阖的龙瞳,竖立的瞳孔收缩成细线。
伊蒙德猛地扣住雷蕾的手腕,力道大得足以在她皮肤上留下指痕。他俯身逼近,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耳畔:“你以为我不敢?”
雷蕾轻笑,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胸膛,隔着衣料感受他剧烈的心跳。“你当然敢,”她低语,“但你得先说服它们。”
几乎是同时的,两条龙发出威胁的吼声。瓦格哈尔蓄势待发,贪食者的喉咙深处也泛起暗红的光。
远处传来总主教队伍的号角声,雷蕾挣扎着坐直身体。伊蒙德的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肢。
“放开。”她咬牙切齿地说。
伊蒙德猛地将她整个人提起转向自己。“放松。”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后。
她刚穿戴完毕,总主教的队伍就如黑潮般向他们涌来,护卫总主教的骑士身穿的铠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塞洛斯骑在白色骏马上,依旧矫健的身躯随着坐骑的步伐挺的笔直,水晶冠下的面孔阴沉如铁。
“你竟敢擅自出战!”塞洛斯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石板,每个音节都带着压抑的怒意。他的目光扫过雷蕾裸露的双腿和伊蒙德血迹斑斑的衣袍,喉结滚动了一下,“诸神慈悲,这成何体统!”
雷蕾拢了拢伊蒙德的外袍,布料摩擦着她被龙鳞刮红的肌肤。她歪着头,湿发垂在肩头,水珠滴落在总主教锃亮的长靴上。
“您赢了,不是吗?”她轻吻了一下总主教的戒指,她的声音甜得像蜜,眼神冷得像冰。
塞洛斯招呼他的侄孙,像是在寻找盟友:“伊蒙德,你该知道——”
“铁民舰队烧成了灰烬。”伊蒙德打断他,“这就是您要的结果,无论是哪条龙干得都是皆大欢喜,不是吗?”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龙卫的血早就凝固了。
远处传来贪食者的低吼,黑龙的吐息在渐暗的天色中划出橘红的弧线。护卫队的坐骑们开始不安地嘶鸣,有几匹烈马甚至人立而起。总主教的马惊恐地连连后退,险些把他甩下鞍座,结果被他扯紧缰绳制住。
“够了!”塞洛斯顿时怒不可遏,“立刻回城!"
回程的路上,雷蕾破天荒地没有骑龙,而是与伊蒙德共乘一匹黑色的骏马。她对着她的龙好一番安抚,它才肯再次回到龙穴。
“你猜总主教会如何处置我这个挑战他权威的私生女?求战士赐他力量砍下我的头?”
伊蒙德的下颌擦过她的发顶,不禁将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耳畔、脸颊,脖颈侧更是被他重重吸了一口,最后顺着她娇嫩的肌肤一路往下。
“要砍也是砍我的,是我帮你把龙偷出来的。”他叹息般地说道。
雷蕾静坐马上,一动不动。教会哪里敢动坦格利安家的王子,她心想,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推卸责任的好办法。
“不过,他也许会接着软禁你。”
雷蕾轻笑,手指划过他握缰的手背:“不会。从现在起,我的宝贝有一天见不到我,它就会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