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诊室里的医生看上去更年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都这盖不住眼神里没有遭受过社会毒打的清澈。
乐棠一眼就看出来对方还是个实习生。
果然,对方一听乐棠做过山车扭到脖子,神情瞬间慌乱不少,转头看到被轮椅推进来的乐棠,更是比他这个患者还要表现得手足无措:“你、你稍等一下……”
随即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在摇人。
北野集一脸不耐烦:“能不能快点?”
就差冲上去揪他领子了。
实习生没见过这种架势,吓得打磕巴:“您、您先别急……”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北野集顿了一下,看了眼屏幕,似乎有些意外,但他回头看了眼乐棠,不知为何挂断了没接。
铃声再次不依不挠地响起。
乐棠看了眼他的脸色,似乎是个很重要的电话。
“你去接电话吧,我没关系的。”
北野集犹豫片刻,说了声“我很快回来”,就接了电话出门了。
不知是不是巧合,偏偏打来电话的是林诺。
北野集觉得奇怪,接起电话:“喂?”
开朗如阳光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阿集,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欧洲哪个小国家?还是冰岛看火山?”每次和林诺说话,北野集都会不自觉被他感染,被他牵着走。
可他垂头看了眼手中的挂号单子,陡然想起来乐棠还在诊室,实在不是和林诺闲聊的时候。
“无论你在哪都行,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阿集怎么这么不耐烦啊?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北野集下意识反驳:“没有……”
“我已经回国了。”
北野集愣了一下:“什么?这么快?不是说起码还要半年吗?”
“唔,我想家了,也想你和知许,所以就先回来啦。这会儿刚下飞机呢,你有空吗?我想你来接我。”
北野集摩挲了一下手里的挂号单:“实在不行你让傅知许去接你吧,他应该有空。”
“啊?”失落的声音,“可是我想第一眼看到你诶。来接我吧,好不好嘛……求你啦阿集。”
北野集头疼地闭了闭眼睛。
他担心乐棠,他想留下来陪他。
可拒绝的话刚到嘴边,莫名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气。
“地址发我吧。”
这厢北野集一走,实习生便松了口气,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你……朋友,还挺关心你的哈。”
他见乐棠长得漂亮又乖巧,忍不住想多和他聊几句,乐棠都觉得这实习生要忘记他病人的身份了。
“怎么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风尘仆仆大步从外面走进来,路过乐棠身边卷起一阵带着消毒水味的风。
实习生连忙起立站好:“林老师您来了。这位患者说是坐过山车扭到脖子了。”
乐棠一抬头:“啊。”
“是你?”
对方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公事公办地询问乐棠身体状况。乐棠也不敢分神想其他,老老实实将经过说给他听。
“身体其他地方有知觉吗?”
乐棠想了一下:“其他地方都没问题,就脖子痛。”
他伸出一根食指:“握紧看看。”
男人的手比他宽大很多,仅仅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都要比他握紧拳头的手要长,将他的拳头衬托得纤细小巧。
男人指节上有许多茧子,摸上去很粗糙,手心摩擦着有些痒。
“再紧一点。”
乐棠听话地用尽全力,男人却像是没感觉似的,面色如常,指节微微屈起,蹭到他掌心的汗。
“看来其他地方都正常。”
男人抽出手指:“脖子哪里痛?”
他一边问,一边绕到乐棠身后,有力的双手在他脖子上按压摩挲着。
“哎!这里——痛——!”
他一喊痛,那双按压的手突然下了力道,一手用力按压痛处一手掐着他下巴迫使他往后仰,乐棠疼得声音陡然变了调。
然而不管乐棠如何喊疼,掐在他脖子上的手丝毫没有要留情的意思,掐着的脖子从原本白皙的颜色变成熟虾一样的粉红色,疼得他直拍桌子求饶。
一旁实习生都看得于心不忍,从他的角度看,乐棠的脸蛋那么小,自家老师一个手掌就能盖住,那么强硬的掐着他脖子时,用力到手背都青筋凸起。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总觉得脖子也开始疼了。
小心窥着自家老师的神情,竟还是一脸淡漠,心里暗叹骨科医生不是谁都能当的,换做他估计早就停下了。
不知何时,男人终于松了手,淡淡坐回桌边写病历。
乐棠眼尾还挂着被逼出来的泪水,一放松下来就啪嗒啪嗒往下坠,看模样委屈得很,喊疼喊得嗓子都哑了。
他看着男人淡然的模样,想起自己在陌生人面前因为怕疼而掉眼泪,实在没面子得很,不免有些生气起来。
“等会去拍个片子吧,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长时间低头本身颈椎就有点问题。”
一听说又要拍片子,回想起之前在学校心理咨询室闹的乌龙,乐棠就更是不想搭理对方了。
怎么没回见面,都要出一次洋相?
他看了眼男人别在胸口的名字——林邵行,骨科副主任。
第三次见面了,才终于知道名字。
真是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