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跪地俯首,恳切地说:“殿下金尊玉贵,唯有世家贵女才能够配得上,殿下肯垂怜赵家,是赵家之幸。怎耐命运弄人,因为一人之错使殿下受得如此屈辱,赵家和我死不足惜,惟望殿下放过我夫人和小女幼子,他们只是一介平民,不知京中诸事,全然无辜啊!”
说到最后,他的双眼通红,字字泣血。
江明月也随他一起跪下,紧紧地拉住他的手,泪流满面。
屋内,江濯灵的手死死地握住门栓。
不可以!她不能出去,阿爹阿娘是为了保护她才遭受此等折磨。她不能让他们的苦心白费。
李昭叹气,亲自起身扶起赵继业:“何至于此啊,本王虽是怒极,也不是那不分青红皂白之人,你们一家无辜,我如何不知。只是本王欲与赵家结亲的消息父皇已经知晓。”
他把赵继业扶起,回到原处坐下。意味深长地说:“本王愿意怜惜探花郎的拳拳爱子之心,探花郎也该可怜可怜本王才是。”
察觉到他话语中隐含的意味,赵继业立刻说:“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力。”
李昭眸光微动,嘴角的笑容越发真诚:“本王现下就有一件需要你效劳之事。”
赵继业喉头滚动:“殿下请讲。”
李昭含笑说:“不急,且和本王一起等便是。”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在场的每个人都在暗暗盘算自己手中的筹码。江明月起身,徐徐地为每个人都换了一杯新茶。
李昭满意的拿起换了的茶盏,深深地嗅了一口茶香,听着门外的喧闹声,嘴角危险的上扬,下一场好戏开始了。
门开了,出现在门后的是面色铁青的赵敬德和赵继宗,他们像是遭受了什么袭击,面色铁青,衣袍上沾着明显的泥点,发髻虽匆忙整理过仍显凌乱,身上隐约带着难以完全驱散的异味。
见到李昭,赵敬德与赵继业连忙见礼。
李昭神色愉悦地打量他们,眼里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语气轻快地让他们落座,二人相继坐在赵继业和江明月的对面。
江明月起身去后厨,很久才回来,给他们一人端了一杯茶。
赵敬德道:“不知殿下也来了青梧镇,老夫有失远迎。我那二儿与二儿媳没有怠慢您吧”
李昭语气温和:“信国公客气了,本王在这里呆的甚是舒适。”
赵敬德爽朗一笑:“老夫虽然是个只爱金玉的粗人,但来到这也舒坦的很,还是你们年轻人会享受啊。”
他得意地说:“更不要说我的孙女清灵了,每见到这孩子我就觉得窝心。说到清灵,殿下想必已经见过那孩子了吧。”
老狐狸!
李昭拿起茶,垂眸观察茶叶的成色,用手轻轻煽动,嗅闻茶香。
赵继业猛然站起,高声说:“信国公是不是记错了,您可是只有两个孙女,一个叫清仪,一个叫清婉。哪有什么清灵。”
赵继宗历喝:“明达!慎言!”
他转身向李昭拱手致歉:“我这二弟自小就叛逆,就因为父亲几年前说过他,他就一直和父亲闹别扭,为了和父亲闹别扭,还非要称自己入赘了。”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父亲当时震怒,说了些气话,他就当真了,一气之下就龟缩在这乡野之地不肯回去,这一呆就是多年。”
“你胡说!”赵继业目眦欲裂:“当时是父亲亲自说要把我逐出家门,把我在族谱的名字上划去!我的名字现下还在江家的族谱上写着。此地的官府也有记录。”
赵继宗同情的看着他,语气温和:“二弟,你离家多年,还不知道吧,家中族谱几个月前因为仆人打扫粗心,已经烧了。还好还有一本誊抄的,不仅你的名字在上面,明月、清灵还有濯意的名字也在上面呢。”
赵继业只觉眼前一黑,他无力地后退几步,颓丧地坐在椅子里,冷冷地说:“想必官府中的记录也不在了吧。”
赵继宗对他的痛苦视若不见,仍然保持着笑意:“二弟在说什么气话,只是你说到官府的记录,今早我来时倒是听说,清梧镇的地方志和文书不知怎么都烧了。”
李昭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似笑非笑:“赵世子,好口才,好手段。”
赵继宗道:“殿下谬赞了。我这二弟不懂事,让两家的婚事平生出这些波折来,思来想去,也是我这做大哥的管教不力之责。”
李昭挑眉讽刺他:“你倒是忠厚老实。”
“我这大哥确是忠厚老实之人,王妃这般尊贵之身,也是说给小女小女,作为弟弟的我真是感激不尽。”
赵继业忽然开口,面上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
“只是弟弟还有一事不明,烦请大哥解惑。”
赵继宗的眉头一跳,心中涌上不祥的预感。
但还是强撑着微笑:“二弟请讲。”
“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大哥曾经认一个旧部的女儿为义女,算来,她也该叫我一声伯父。只是不知,我那侄女如今何在啊。”
屋内。
江濯灵不小心拨动了门栓。
屋外。
赵敬德面色骤变。
赵继宗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李昭今天第一次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