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移山能感觉到对方那看似平静的姿态下,肌肉已然绷紧,如同那即将扑食的猎豹。
陈移山有预感,只要他再有一丝破绽,下一次攻击就绝不是语言上的。
“啧。”
一声轻微的带着十足嫌弃的咂舌声,突然从客厅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哗啦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玻璃制品被打碎了。
“妈的!哪儿来的这么大个蟑螂,吓死老子了!”一个吊儿郎当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声音响亮地响起,充满了夸张的懊恼。
“陈移山,你这洁癖是假的吧。家里怎么还有这种鬼东西?恶心死了,赶紧拿扫把来!”
是那个摊主。
邻居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和……错愕。
陈移山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但脸上却下意识地配合着流露出一丝极其逼真的被冒犯了后的恼怒和尴尬,仿佛自己最在意的领域真的被污染了。
陈移山迅速转过头,对着客厅内部的方向,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低吼:“闭嘴!那不可能!”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门外的邻居,脸上的恼怒还未褪去,混合着疲惫和一种「你看都是因为这破事才让这种家伙在我家里发现蟑螂」的迁怒感。
“你听到了。”陈移山的声音硬邦邦的,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我现在有内部问题要处理。关于我到底有没有洁癖,以及上次为什么让你进来的问题……我们下次再讨论。”
陈移山抓住这千钧一发被创造出来的荒诞却有效的借口,身体向后微退,做出了要关门的姿态。
“现在,恕不接待。”
邻居的目光在陈移山强作镇定的脸上和传来摊主抱怨声的客厅之间来回扫视了一次。
那突如其来的蟑螂事件和摊主的存在,彻底搅乱了他之前的判断和节奏。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足足有三秒钟。
就像是石化了似的。
最终,邻居没有强行闯入。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陈移山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游戏可以换个时间继续」。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干脆利落地转身,再次融入阴影之中。
门,缓缓关上。
陈移山后背重重靠在门板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几乎虚脱。
客厅里,摊主从窗帘后溜达出来,手里把玩着一个摔碎的玻璃杯碎片,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狡猾笑容。
“怎么样?‘洁癖’先生,这只‘蟑螂’来得是不是刚刚好?”
陈移山:……
哐当一声,沉闷的响声从沙发后方传来,像是有人惊慌失措中撞上了什么硬物。
耳东亖因紧绷过度的神经和腿上残留蓝水带来强烈痛感,让他在试图调整躲藏姿势时,彻底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撞在了沙发沉重的实木底座上。
这一声异响,过于突兀,耳力好的很容易听得出来,刚好,邻居的耳朵就挺好用。
陈移山和摊主的脸色瞬间剧变。
几乎就在响声传出的同一瞬间,比之前更加急促的砸门声响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开门!”
邻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不再是之前的冷硬质询,而是裹挟着实质般的杀意。
“现在!”
陈移山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现下任何解释和拖延都已苍白无力。
刚刚的响动,彻底坐实了他的谎言。
邻居的耳朵太尖了。
陈移山看了一眼摊主。
现在的摊主难得收起了所有嬉笑,圆片墨镜后的眼神锐利起来。
只见对他极快地点了一下头,身形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再次滑向客厅阴影最深处的某个角落,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移山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沙发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动静,现下,明面上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陈移山镇定地拧开了门锁。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外猛地推开,陈移山被撞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邻居一步跨入屋内,他根本不再看陈移山一眼,目标明确,直接朝着刚才异响传来的沙发区域大步走去。
陈移山的心沉到了谷底,手臂深处的东西因来者的逼近和敌意而疯狂地施虐。
陈移山没有任何阻拦的理由,他只能沉默地跟在后面,等待着最坏的结果。
太不了直接上手从背后偷袭,虽然不怎么道德。
邻居走到沙发旁。
沙发背后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