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冷白的线,刚好落在他摊开的手机屏幕上。
本地新闻推送的「全市排查不明蓝色液体,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下一秒,手臂伤口深处又传来带着灼烧感的锐疼,像有团蓝色的火在筋脉里窜。
他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看见那缕藏在皮肉下的蓝痕亮了亮,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又用痛感清晰地宣告存在。
陈移山抬手按在伤口上,指腹能摸到皮肤下的硬块,那是没清干净的蓝水凝结成的东西。
昨天在路上,他要是再快一点,跑的远些,就不会被缠上了。
可现在说这些没用。
陈移山只是盯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像个蜷缩着的没力气挣扎的怪物。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了。
不是惯常的轻敲,是三下,节奏均匀,力度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略的存在感。
陈移山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下意识地摸到后腰藏着的短刀。
他没出声,只是屏住呼吸听着。
门外的人似乎并不着急,等了大约十秒,才又敲了三下,还是一样的节奏。
“陈移山,”一个男声传来,声音很平淡,没有起伏,像机械合成的,却又带着一种奇怪的穿透力,“我知道你手臂里有蓝水。”
陈移山的瞳孔缩了缩。他才到这儿,除了必要的外卖,几乎没和任何人说过话,连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
不对,虽然不知道姓什么,但确实也还算见过几次。
陈移山慢慢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很高,大概有一米九,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最显眼的是,他的脖子、手腕,甚至露在外面的手指关节上,都缠着一层厚厚的灰色绷带,绷带边缘很平,像是刚缠上的。
他站在那里,姿势很直,却又透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像是没有关节。
是昨天的邻居,陈移山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为了以防万一陈移山还是再问了句。“你是谁?”
陈移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太久没说话,带着点干涩的摩擦感。
“邻居,”男人回答,还是那平淡的语气,“住在你对门。”
邻居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手指动了动,似乎在调整姿势。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猫眼能看到的位置。
那是一个小小的银质瓶子,瓶身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在灯下泛着冷光。
“这是清蓝水的药,”邻居说,“再拖下去,蓝水会渗进你的骨头里,到时候……你会变成和那些东西一样的怪物。”
陈移山盯着那个银瓶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板上掉漆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医院不敢去,自己处理只会越来越糟,而且就算去了,大概也不能看出个所以然的。
而现在,邻居这个绷带怪人,是陈移山目前唯一的机会。
虽然陈移山并没有很强的求生意识,但变成一滩蠕动的扁平怪物还是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动了门锁。
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冷冽的气息飘了进来。陈移山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男人走进来,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径直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陈移山只能看到他下巴上露出的一小截绷带,以及绷带缝隙里,一点近乎透明的皮肤。
那皮肤的颜色很奇怪,不是正常人的肤色,而是像玉石一样的冷白色,没有任何血色。
“开灯。”邻居说。
陈移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墙角,按下了开关。暖黄色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客厅里的陈设。
邻居的目光扫过地上血迹,然后落在陈移山的手臂上。
陈移山的手臂上缠着一层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隐约能看到下面透出的淡蓝色。
“坐下。”邻居指了指沙发。
陈移山没动,只是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还有,你为什么要帮我?”
邻居拿起一支末端带着细微探针的奇特器械,熟练地进行调试,头也没抬。
“我讨厌麻烦。而一个失控的感染者邻居,是天大的麻烦。”
陈移山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还是走到沙发边坐下,将受伤的手臂放在膝盖上。
邻居调试的动作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而且,我付过花钱了。”
这算不上一个充分的理由,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把纱布拆了。”邻居说。
陈移山抬手,慢慢解开了缠在手臂上的纱布。
纱布解开的瞬间,伤口暴露出来,一个大约两厘米长的伤口,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黑,伤口深处,一缕淡蓝色的痕迹清晰可见,像一条细小的蓝蛇,盘踞在皮肉里,还在微微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