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稳定得不像正被数把枪指着,绷带缝隙中露出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漠然,仿佛这只是个无聊的流程。
一个经验老到的警官谨慎地上前,示意同事保持警戒,目光锐利地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那把凶器上。
“你这这刀上的血是哪来的?”警官的声音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邻居沉默了一下,沙哑的声音透过绷带传出,内容却出乎意料:“鸡血。”
警官皱眉:“什么?”
“楼下张姨杀鸡。”邻居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刀钝,鸡挣扎,溅到了。帮忙按住,沾多了点。”
这个解释过于生活化,甚至有点滑稽,与他手中那把煞气十足的长刀和满身绷带的形象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几个年轻警察的表情都有些错愕。
警官显然不信,目光转向抱着花的陈移山:“你呢?你和他什么关系?这花怎么回事?”
陈移山的嘴唇动了动,不太自在:“邻居。”
他顿了顿,补充道:“手机没电,他垫了花钱,想道谢。”
“只是这样?”
警官的目光充满怀疑,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一个提滴血长刀的绷带怪人,一个抱白花脸色死寂的年轻男人,组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诡异。
“有人报警说看到持械伤人者进入这片区域,描述和你们很像。请配合调查,我们需要查看你们的身份证件,并检查一下这把……杀鸡的刀。”
邻居似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像是厌烦了这种无谓的纠缠。
他配合地报出一个名字和身份证号,地址正是这栋老楼。
显然,不是真的,陈移山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对方眼,没有戳破。
同时他也乖乖地报上自己的姓名,身份。
核对基本信息的间隙,另一个警察小心翼翼地用证物袋接过那把长刀,刀尖的血滴落在地上,颜色确实比人血更暗红一些,闻着也确实跟鸡血差不了多少。
初步检查,刀身上除了疑似动物组织的残留,并无其他明显可疑痕迹。
警官的眉头依旧紧锁,直觉告诉他这两人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但眼下确实没有足够证据继续发难。他盯着邻居缠满绷带的手和脖颈:“你这些伤又是怎么回事?”
“过敏。”邻居的回答快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盘问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细节翻来覆去,但两人的说辞都没有明显漏洞。最终,警官似乎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同事收起枪。
“保持电话畅通,近期不要离开本市,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调查。”他严厉地警告道,目光最后在陈移山怀中的白雏菊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某种探究,但很快就又移开视线。
警车终于呼啸着离去,强光消失,街角重新陷入昏暗。
单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邻居率先走了进去,没有回头看陈移山一眼。
陈移山抱着那束纯白的花,沉默地跟上。
楼道里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只剩下陈旧楼道的灰尘味。
昏暗的楼道里,感应灯因为短暂的寂静而熄灭,将两人彻底吞入黑暗。
陈移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
“真的只是鸡血?”
陈移山没有问“你杀没杀人”,而是换了另外一种并不高明的询问方式。
黑暗中,邻居的呼吸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随即,是布料与绷带摩擦的细微声响,他似乎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
“不然呢?”邻居反问道,语调依旧平直,却比刚才面对警察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你以为是什么?”
“人的血。”陈移山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我能看到。”
「类别:刀,人血。」
陈移山没有细下解释自己为何会知道。
邻居在黑暗中似乎轻笑了一声,“你听起来很懂。”
“见过一些。”陈移山回答。
沉默再次降临。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动静。
“那家花店,”邻居忽然转换了话题,声音里带着探究。
“老板娘报警很快。你进去的时候状态就不对。她怕你。”
陈移山没有否认。“很多人都怕。”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