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吗?”
“我们来……玩个游戏……”
“捉迷藏,你藏……我找……被我找到,就……吃掉你……”
“……或者……你变成……我们……”
那细小的蓝色粘液随着这直接的精神低语,微微发亮,仿佛在嘲弄他刚刚平复下去的挣扎。
共感定位后的陈移山并不好受,这项无师自通的技能给他的精神带来了几近摧毁性的打击。
他感觉他是他,他却又不是他。
陈移山死寂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却有什么极深极暗的东西,在剧烈的痛苦和疲惫之下,缓缓沉淀下来,凝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决意。
他没有试图甩开那缕粘液,只是极其缓慢地、重新坐回了阴影里。
“……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又沉如坠入无底深渊的巨石。
刺耳的警报声在城市上空盘旋,时代广场方向传来的混乱轰鸣如同巨兽的垂死咆哮。
知梓猛打方向盘,一个急刹将车甩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叫。
三人推门下车,浓烈的腥甜气味混着尘埃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不远处,那幽蓝色的狂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广场的边缘,建筑的外墙在它的包裹下迅速腐蚀剥落。
知梓反手从风衣内衬抽出一把造型极简却透着重工业冷感的合金长刀,刀身暗哑,较长。
支目也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改装过的手枪,枪口下方加装着古怪的频闪发生器,他熟练地检查能量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冷漠。
就像是对待实验样本那般。
田华则紧张地攥紧了那个临时充当武器的黄铜咖啡罐,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的武器感觉不太能上得了台面。
就在他们即将冲向那片蓝色地狱的瞬间。
一个过分轻松愉悦,甚至带着点黏腻腔调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与周遭的末日景象格格不入。
“亲~风尘仆仆的,这是要赶着去投胎吗?”
三人动作猛地一滞,霍然转头。
只见广场边缘一个早已被遗弃的破烂报刊亭旁,竟支着一个小巧得离谱的移动地摊。
一个穿着骚包亮粉色复古印花衬衫,戴着一副圆形小墨镜的年轻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脚边扔着一块脏兮兮的绒布,上面随意散落着几个看不出材质的灰扑扑的方块。
所谓的“盲盒”。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脚边点了一盘劣质的蚊香,青烟袅袅,混着怪异的呛鼻味道。
周围的混乱,奔逃的人群,乃至不远处蠕动的蓝色怪物,似乎都成了他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翘着二郎腿,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过分明亮的狐狸眼,笑吟吟地打量着全副武装且煞气腾腾的三人组,目光尤其在知梓的刀和支目的枪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
“看几位骨骼清奇,印堂发黑,是大凶之兆啊。”
他拖长了调子,屈指敲了敲摊位上那些其貌不扬的方块。
“相逢即是有缘,不来个盲盒转转运气?物美价廉,童叟无欺,开不出SSR不要钱哦~”
知梓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长刀微抬,锁定对方:“你是什么人?”
异常能量场屏蔽?有趣的把戏。支目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对方和那些“盲盒”,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
“你的摊位能存在于这里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田华则完全懵了,看看那边吞噬一切的蓝水,又看看这个仿佛来自异次元的摊主,嘴巴张合了几下,愣是没说出句好赖话。
摊主像是完全没感受到知梓的杀气和支目的审视,夸张地叹了口气:“哎呀呀,真是伤人心。我就是个勤勤恳恳养家糊口的小商人嘛。”
他忽然凑近一些,墨镜后的眼睛弯起,那股玩世不恭的气息稍稍收敛,流露出一种洞悉一切的神秘感。
“真的不来一个?说不定……里面有你们此刻最需要的小玩意儿呢?比如——”
他拖长了声音,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远处翻涌的蓝潮,“能稍微克制一下那些‘蓝色口香糖’的东西?”
三人:!
只见面前的摊主笑嘻嘻地抛接着一个灰扑扑的盲盒,与眼前末日般的灾难形成荒谬至极的对比。
一边是冰冷肃杀的救援者,一边是嬉笑怒骂的混沌商人。
巨大的风格差异在废墟和怪物的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