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生地不熟的时候,追上去无疑是最优解。
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
作为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的人类,陈移山觉得他应该跟着面前这个跟他的原身长的一样的人。
只见陈移山眼神一凛,几乎是同时,脚跟离地。
陈移山没发出半点声响,像一道融进背景的影子,悄然缀了上去。
三步并作两步,他穿过稀稀拉拉的人群,目光始终锁住前方那个在光影明灭中快速移动的黑点。
人潮是天然的掩护,同时也亦是恼人的阻碍。
陈移山压下帽檐,脚步无声地加快,在对方即将消失在转角阴影里的瞬间,追了上去。
那人脚步不停,径直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街。
对方的目的地似乎是一个花店。
街角,一家小小的花店亮着暖黄的灯,橱窗里各色鲜花显得格外醒目,像一块突兀的调色板。
目标没有丝毫犹豫,推开了玻璃门,门上悬挂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当声。
陈移山在几步开外的阴影里刹住脚步,借着街边梧桐粗壮的树干掩住身形。
隔着擦拭得透亮的玻璃窗,他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形。
目标站在琳琅满目的花丛前,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
他几乎没有在那些娇艳欲滴的玫瑰亦或是百合上停留目光,视线直接落向了角落一桶素净的白菊。
“先生,买花吗?”
系着碎花围裙的店主是个笑容和煦的中年妇人,她热情地迎上来。
“是看望朋友还是送爱人?我们这新到的郁金香很漂亮……”
“菊花。”
目标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色的。一束。”
“哦,白菊啊……”
店主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同情,手脚麻利地开始挑选、整理、包扎。
“是去看望亲人吧?这花素雅,庄重,很合适。”
店主熟练地用素白的棉纸和墨绿色缎带将花束包好,递了过去。
目标接过花束,指尖在那冰凉柔韧的花瓣上轻轻拂过,动作近乎温柔。他掏出钱夹付钱,纸币崭新挺括。
“谢谢。”目标低声说着,对店主善意的安慰不置可否。
那束白菊被他小心地拢在臂弯里,花瓣簇拥着,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刺眼。
陈移山在树后眯起了眼。
给亲人,还是朋友?
看起来可能是线索。
目标知道,那束白菊,是买给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一个不该被任何人记起、更不该被如此祭奠的人。
风铃声再次响起。
目标抱着那束醒目的白菊,推门而出,重新没入街角的黑暗。
陈移山蹑手蹑脚的,无声地从树干后滑出,再次跟了上去。
夜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追随着那一抹移动的白色,以及其后更深的影子。
是个人形。
但两人都不知道。
他们一个忙着赶路另一个是忙着追踪,没人有闲工夫往后望。
行人步履匆匆,归家的暖意与街头的冷清交织。
目标抱着白菊,身影在光影陆离的街道上时隐时现,步伐稳定,不疾不徐。
陈移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将自己尽可能地融入流动的人潮。
经过一家灯火通明并飘散着浓郁黄油与焦糖香气的面包店时,前方目标的脚步却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仅仅是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回头,却自然地向旁边让了半步,仿佛是在给橱窗里诱人的面包多留出一点欣赏的空间。
陈移山的心猛地一沉,脚步却没有丝毫停滞,维持着原有的节奏和方向向前。就在他与目标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
“先生。”
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青年的目光落在陈移山身上,侧脸线条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
陈移山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帽檐下的视线疑惑,投向发声者。
陈移山并不担心面前的人会认出他来。
不得不说耳东亖给他红帽子虽然丑点,但确实好用。
他可以随时换一张脸。
“要一起吗?”
他在以一种委婉的方式告诉陈移山:我知道是你跟着,别藏了。
是的,陈移山蹩脚的跟踪技术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比起打探情报,他还是更适合用武力值的解决问题。
直接一刀一个的劈下去,而不是跟个小偷似的,在后面偷偷摸摸的跟着。
虽然这样可能会省去很多的麻烦,但这似乎并不适合陈移山此时的状态。
对方显然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他的行踪,现在发起的同行邀约,无疑是在给陈移山一个台阶下。
作为一个了解过社会规则并学会顺杆爬的人类,陈移山自是十分热情的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