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还是有扇门,这并没有变动。
这扇铁制的方型物正镶在正中心的树根上的躯干上。
陈移山伸出指尖触碰这钢铁制品的瞬间,景象突变。
树木疯长,腐朽却是更快,翠意的森变为乱葬的坟,树皮上或多或少的都披了层泛黄的动物皮毛,再往上,是不断滴落的黏腻铁锈味。
枝干上挂满了无数的团状物,它们有的用铁链栓扣着,有的则是用它们上头的毛发状物系着,一众垂下。
中心的那棵上头更多,上边挂着的也不再限于团块,他们或长或短,尽数皆有。
森林被弄脏了,黑漆漆得,发灰。
“满意你所看到的吗?新员工。”
一位衣着正式的男士立在枝干上询问陈移山这位意外来客。
吹起的风带得他身后束发的丝带翻飞,擦过灰色空白的面具。
灰得却并不沉闷,留白处恰好遮去眉眼,只余下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
他那头发是真的惹眼。绸面的紫红从发根往发梢渐深,掺着几缕极淡的金,耳后垂着的几缕尤其软,卷度松松的,堪堪勾在耳廓边,与耳垂下的长流苏并不打结。
好美,这是陈移山的第一印象。
陈移山看不清他的身份牌,他们并不在一个层面上,技能点也还尚且有待开发。
陈移山抬头对上这个一直双手撑着支黑金权杖的贵族人士,对于美好的事物,他从来不吝啬于夸奖。
“您很漂亮。”
但陈移山想他应该不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
“小家伙。”
对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每一个音节都像带着点钩子,能轻易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你的确不是第一个夸赞我的人……”
男人顿了顿,“但,你是第一个全须全尾站在这儿与我对话的人。”
高处,那抹优雅的黑色身影动了。
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半分狼狈。
他如同暗夜中掠食的顶级掠食者,自高耸的树梢纵身而下。足尖精准地踏在飘落的尚带着不知明浓稠物的宽大树叶上,动作轻盈,仿佛没有重量。
风衣下摆在疾速中猎猎作响,却奇异地勾勒出男士颀长流畅的线条。
月光在这位优雅贵族的周身郝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那踏叶而行的姿态,更像是带着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却又邪乎的舞蹈般的韵律感,优雅得令人窒息。
几步之间,男人已稳稳落在狼藉的空地中央。只见他纤尘不染的黑色皮靴踏在松软的腐殖土上,甚至没有陷下去分毫,就像是有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像是极其不愿被地上的血污和尘土沾染,连弯腰都吝啬。仅仅只是微微侧身,用权杖轻挑起陈移山的下巴,把这个年轻人的头转向他的胜利功绩。
“可怜的小家伙,看到了吗?”
男士微微侧过头,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抹弧度加深了。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孩子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光芒。
“就在那片阴影里,那群……不知死活的家伙,那才叫真的漂亮。”
“完美的艺术品。”
陈移山的回复出乎男人的意料。
男人轻轻呵出一口气,笑声短促而愉悦,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奇异的赞叹。
真不愧是他啊,如此镇定。
“那他们死了?”这才是陈移山真正关心的事。
“哦,那当然没有。而且玩家的人数并没减少不是吗?你应该也能看见的,小家伙。”
男人微微俯身,距离陈移山更近了些,风衣的阴影几乎将年轻人完全笼罩。
“瞧瞧,这活着那才叫有意思呢。”
“痛苦、挣扎、绝望,还有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愚蠢又可贵的希望之火……都被息数浇灭,只余下他们最完美的外壳。”
“最后,再加上点规则上的生机,永生的完美!”
男人疯狂的呓语,如同裹挟着冰碴的狂风,狠狠刮过陈移山的耳膜与灵魂。
他每一个字都带着扭曲的逻辑和赤裸的恶意,意图将面前的青年扎入绝望的深渊。
然而,陈移山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异常地平静。
平静望着面前一众不死不活的躯块。
的确,都在这里了,也基本都吊着最后一点气。
但他的同事不在其中,所以,这些个半死不活的家伙也跟陈移山关系不大。
然而陈移山现在很苦恼,他觉得自己这次大抵又是遇上了个疯子。
一个把死亡当艺术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陈移山甚至连一丝自嘲的力气都懒得浪费。
只是近乎麻木地在剧痛的间隙里,捕捉到一丝荒谬的熟悉感。
啧。
又是这样。
他这破体质,招来的玩意儿,就没一个正常的。
这次……是个把毁灭当情话念的优雅神经病。
他总是吸引一些不太对劲的危险分子。
仿佛他骨子里就刻着这种麻烦吸引源的东西,专招这些游离在理智边缘的怪物。
这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像濒死时的幻觉。
下一秒,陈移山所有的感知都重新聚焦。
“这位先生,您的永生艺术似乎并不怎么美观。”
陈移山并不想跟面前的疯子继续耗着,他采取了一点适当的刺激方式,对方如果真的在意所谓的艺术,应当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这位未和同伴会和就开始单打独斗的新人,就这么静静地望着面前强大的怪物,等待他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