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移山刚在休息沙发落座,前台后方的阴影便无声地蠕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身影滑了出来。它的肤色是一种不自然的死白,透着隐隐的青灰。
他的脸上挂着和之前NPC如出一辙的精准笑容,只是那双眼睛的眼白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两枚浓黑的圆点,正死死地钉在陈移山身上。
“晚上好,尊贵的客人。”
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一种粘腻的腔调。
“您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工作人员顶着张白青的面孔,尽职地询问陈移山这位客人,语气间带着种不易察觉的兴奋。
那双纯黑的眼仁里,亦是翻涌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且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兴奋。
他就像饥饿的鬣狗终于嗅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
“夜晚可是十分危险的。”
工作人员顿了顿,只剩黑色的眼仁充斥着贪婪。
“您没有合理的理由,在夜晚,打扰酒店服务……”
“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最后的一句,几乎要变成兴奋的低咆。
然而。
“需要换下床垫。”
陈移山的声音清晰平稳,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如同在高级餐厅点单一般,极其自然地打断了对方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甚至还微微颔首,补充道:“谢谢。”
到嘴的还散发着诱人活气儿的口粮,就这么飞了。
那张死白青灰的脸,瞬间就僵硬了。
这就好比精心布置的陷阱,猎物却轻飘飘地从上面迈了过去,还礼貌地说了句“借过”。
巨大的失落和某种被戏耍的暴怒,瞬间涌上它那非人的大脑。面前青乌色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原本还算白净的牙齿因为极致的咬合用力,猛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嘣脆响。
牙碎了。
“怎么?换床垫不算合理理由?”
陈移山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仿佛真的在虚心请教。
“还是说,贵酒店的服务……不包括满足客人的基本睡眠需求?”
“……”
“包括的。”
细小的黑色碎屑混合着一缕粘稠腥臭的暗色液体,从工作人员紧抿的嘴角缓缓渗出。
反观陈移山,则是悠闲地侧身倚靠在台面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已经异变的前台工作人员。
西装,领带,变大至手掌大小的耳朵再加上没有白色的眼球……
怪物「赤三级」,攻击性未知。
虽然很想吃掉近在咫尺的食物,但碍于未知规则是只能立马又缩回原地乖乖地站着。
一只易怒但守规矩的好怪。
这只「好怪」咬牙切齿地再次例行询问到。
“客人,是床垫有什么脏东西吗?”
陈移山:“没有。”
“……”
就该一开始一口吞掉,玩我呢!
赤三级的怪物这次像拉拉链一样拉开了他在头顶的大口,露出数排森森白齿,不等蓄势就向前扑去。
陈移山五指张开及时控住了止在空中下一秒就要扑上撕咬的怪物,不紧不慢地再次开口:“是床太软了。我睡不了,这是你们的失职。”
“?”什么奇皅理由,就没见过还有人歉弃酒店软乎乎的云朵床的。
果然是个喜欢找事儿的坏客人。
但陈移山给出了他出现的合理由头,工作人员只得克制的收回失态的躯体。
“失礼了,我想您应该是腰椎不好需要我们为更换较硬床垫,对吧。”
陈移山嗯了声,表示对方猜对了。
“那还真是可惜呢,这家酒店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床垫,这位腰肌劳损的麻烦客人。”
时皋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活脱脱就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公子哥,只是那行动的动作略微有些僵硬。
还是下手太轻了。
陈移山语气不善:“我还不知道时先生有预知能力。”
时皋不语,只一副我就知道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得瑟得不得了。
工作人员及时打破了二人间的浓烈的火花味,他可不想再被波及到。
这只守规矩的小怪,好不容易把被那只笑眯眯的花孔雀从顶楼上扔下来的身体给修好,这可花了他整整十个灵源币呢。
但没办法不修,因为旷工扣得更多。
酒店的黑心老板,从来不会在乎员工,能不能活着,他只会压榨他们最后的应用价值,无休止的从里面转化出更多的资源,以此来保证,他能够获得足够的财富,并能从中源源不断的获取更多的价值。
不对,他好像已经死了。
对哦,没有灵魂自由的他已经不能算还活着了。
要是有个福利好的天神老板能把他捞去就好了。
赤三级的小怪又开始了每日的幻想时刻。
陈移山歪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工作人员说:“好像没电了。是需要投币吗?”
说完,陈移山不知道从那儿掏出了十三点有限公司的招聘传单递了过去。
“这东西不是被那只怪物给吞了吗!”系统0245惊愕地瞪大了电子眼,不敢相信他观测到的画面,“您从哪弄出来的。”
“0245,有种美德叫闭嘴。你吵到我思考了。”
显然陈移山并不打算解释,系统也识相地闭上了叭叭叭的小嘴巴。
在检测值里,现在的陈移山的数据与之前相比,可谓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动,但系统0245莫明感觉,面前这个长发的生物,是个极善隐藏的不折不扣的危险分子。
系统安静了,在场的也就只有时皋和另一只不明生物还在浪费空气。
在触及到面前的传单时,这位工作人员的眼睛亮了,他黑秋秋的眼珠子立马变得油润有光泽起来。
在阅读完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着面前的人类:“你是老板吗?”
这只已经出现异化的生物乖巧的像个初入社会的清澈学生,正眼巴巴地望着他面前给予施舍的主人公。
两颗没有眼白的珠子,就这么直直的盯着陈移山,三分对美好生活的期待,四分对脱离苦海的向往,余下二分对天上掉馅饼的不可思议。
陈移山斟酌了一下语言,还是鼓励到:“或许你可以去试试,没准儿能有个高薪的新工作。”
工作人员激动了起来,“真的吗,真的可以吗!这样天大的好事真的轮得到我吗!”
陈移山嫌弃的拍开了工作人员正要上前抓住的胳膊,面上还是安抚着这只被黑心老板压榨到极点的怪物:“会的,一切都会变好的,你会有很多很多的灵源币,然后想干什么干什么。”
“对啊,一切都会……”好的,才怪,工作人员瞬间想起了自己签属的黑心条约,他根本就走不了,他得在这干一辈子,直到他的躯体彻底不能运作,最后再被老板卖给隔壁的加工厂。
这只怪物就这么跟被浇一桶凉水似的灰溜溜地缩在原地不动了。
“这家伙怎么不动了?”时皋动作奇怪地挪过来,并戳了戳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