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移山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收回手臂，动作自然。

“不太清楚。”他顿了顿，视线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像是在努力回忆，“就刚才，走在街上，一个扭头的功夫……”

只见陈移山了摊开手掌，做了个唰一下消失的手势，“莫名其妙就到这儿了。”

一本正经的开始编故事的陈移山丝毫不慌。

“嚯！”田华和旁边的知梓飞快交换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那你没跑了，铁定是刚被这破地方拉进来的新鲜韭菜。”

“他的意思是，你也是新玩家。”知梓给陈移山解释了一下目前的状况。

“也是说你现在是进入了一个异世界的地方，然后有任务……”

陈移山摸了摸鼻子，“那是完成任务就可以离开了？”

田华：“是这么个理。”

知梓见陈移山一个人瘦弱的身材判断没什威胁，本着关爱弱小的优良传统礼貌补充到：“但任务也是有坑的，比如说这一次的买花，就已经有上百人折在里头了。”

陈移山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啊，为什么？”

田华：“因为硬抢，好好的花店给糟蹋得乱七八糟的，老板还倒腾给进了医院，压根儿就是一群土匪。最后变成人民碎片，活该！”

“哦，这样子啊。”陈移山点头表示理解了。

田华见状，一把揽住陈移山瘦削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带着大哥般的叮嘱：“你可不能这么干，咱们还得稍微守点道德底线的。”

其间田华眼神还扫过陈移山那仿佛一折就断的胳膊，意思不言而喻：就你这身板，想抢也没戏。

田华那带着关切和叮嘱的大手刚落下，陈移山立刻配合地缩了缩清瘦的肩膀，点头如捣蒜，眼神澄澈又温顺：“嗯。我懂，道理最重要，规矩必须守。”

陈移山被拍得微微前倾，随即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堪称纯良的笑容。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初入险境、急需前辈庇护的乖顺新人，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田华看着他这过于懂事的保证，喉头一哽，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陈移山却像是没察觉田华的微妙表情，话题极其自然地一转，声音清朗：“那……你们有买到任务需要的菊花吗？”

“没有。”田华和知梓几乎是同时摇头，声音里都带着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知梓面色凝重：“不只是没买到，是根本找不到。这次灵界副本覆盖的区域，我们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别说盛开的菊花了，连一片枯萎的叶子，一根相关的杂草都没看见。干净的……就像是被刻意抹去了痕迹。”

“对对对！”田华用力点头，粗声粗气地附和，“就跟大活人凭空‘咻’一下蒸发了似的！邪门儿！”

陈移山安静地听着，脸上那副乖宝宝的表情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清晰得让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听起来，不像是巧合。倒像是……得到了某种命令后，被特意彻底地清理干净了。”

“对，就是这个感觉！”田华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圆。

“没错。”知梓心头一震，看向陈移山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这个新人的洞察力，不像是个普通玩家。

两人异口同声的肯定，如同盖章认证了这个结论。

这是里头是真有猫腻啊。

陈移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没有再说话。他微微垂下头，额前细碎的黑发滑落，遮住了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

格格不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僵硬了气氛，陈移山的。

“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嚷嚷：“喂，陈先生是吧，你这地址不对啊。昌京市区中心一环地E口，昌京没有一环啊。”

“嗯。”陈移山应了一声。

外卖小哥的声音在听筒里继续炸毛：“真没骗你！昌京哪来的一环？导航都跳红了，说这地址是未开放区域！你是不是填错了？”

未开放区域。

陈移山眉峰微挑，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耳边的手机壳。

准确来说花不是他订的，地址填哪儿他根本就没看。

“哥们儿，我跑遍全城了，昌京压根儿没其它‘一环’这地界啊，你是不是写错了，还是耍我玩儿呢？这花你还送不送了？”

“送森林酒店前台吧。”

陈移山随手填了系统系统0245搜索出来的最近酒店。

对方安静了一会，似乎是查到了位置，新地址刚好很近，也就没在嚷嚷。

电话挂断的忙音里，田华凑过来：“谁啊？订啥了？”

“一点丧葬用品。”陈移山淡淡道，“地址填错了。”

田华和知梓对视一眼，都没懂。

陈移山没有外放扩音，两人也就不会知道他们面前的这人，早在一开始就已经将任务完成了数半。

冥冥之中，陈移山这区躯壳的前身，像是又站在了陈移山的面前，笑着问了句。

“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只可惜就算是他真的站在这儿，陈移山也看不到，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