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愣住了,好几秒后,紧绷的神经才像是猛地松弛下来。他踉跄了一下,几乎有些脱力的松开了她的手腕,向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冷的办公桌边缘,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让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提醒着他刚才那几分钟如同地狱般的煎熬。
“你…”他放下手,露出通红的眼眶和依旧残留着惊惧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
“我知道。”念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眼尾。她的声音很轻,却也很平静,“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非得用分手这种蠢办法?”
利威尔抓住她触碰自己脸颊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刚才那可怕的一切只是虚惊一场。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和…恐惧。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哑声开口,“巴克集团的人…盯上我了。”他说的很简单,但念知道这个以手段肮脏、报复心极重而闻名的集团。利威尔最近主导的一个大型并购案,让巴特集团损失惨重,颜面尽失。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上周,他们的人…摸到了你工作室楼下。虽然没做什么,但那是警告。”他抬起眼,看向念,灰蓝色的眼眸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恐惧,“念念,我评估过所有方案。加强你身边的安保,让你暂时离开…但那帮人是疯子,不达目的不罢休。只要你还和我在一起,你就是他们最好的目标。”
“我不能…我绝不能拿你去赌那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有先暂时分开,等我找到足够震慑他们的把柄…才是…才是理论上最能保证你安全的方案。”他说出最后那句话时,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无能为力的痛苦。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完美”的风险规避方案,却也是对他自己最残忍的凌迟。
念安静的听着,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酸水里,又胀又痛。果然是这样。他才是最自以为是的笨蛋,总是习惯把最重的担子一个人扛起来,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去“保护”他认为重要的人。
“所以,”念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嘲讽,“在你那套风控模型里,分手是最优解。那你想过我的风险吗?利威尔·阿克曼?”
利威尔怔怔地看着她。
“你有没有评估过,你擅自替我做出决定,把我推开,我会有多难过?有没有计算过,如果我当真了,真的离开你了,你后半辈子活在悔恨和痛苦里的概率是多少?有没有考虑过,万一巴克集团的人根本不信你这套‘分手’戏码,或者觉得即使分手了,拿捏住我依然能报复你,你的计划不仅失败,还白白伤害了我们两个的风险?”
她一连串的问句,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他看似理性、实则漏洞百出的“完美方案”。
“我…”利威尔哑口无言。他确实没有,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不去评估这些。他所有的计算能力,都聚焦在了“如何让她物理上绝对安全”这一个点上,刻意忽略掉了所有情感上的、关系上的巨大风险。因为他承受不起评估后者带来的后果,那会让他根本无法执行前一个方案。
念看着他哑口无言、甚至有些茫然无措的样子,心头最后那点气也消了。她叹了口气,主动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紧窄的腰身,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
“利威尔,”她的声音有些闷,带着无奈却坚定的温柔,“我不是你需要隔离评估的风险资产。我是你的恋人,是应该和你站在一起面对风雨的人。”
“巴克集团很麻烦,我知道。你很害怕,我也知道。”她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指尖抚平他紧蹙的眉头,“但是,下次再做这种愚蠢的决定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相信我一次?我们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钻牛角尖、想出分手这种烂主意要强,不是吗?”
利威尔低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抱怨,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种与他并肩的坚定。她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所有紧绷的神经、所有孤注一掷的绝望,都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又像是被温暖的潮水轻轻抚平。
他猛地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的按进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颈侧的肌肤,“对不起…念念…我…”
他语无伦次,除了道歉,再也说不出别的话。只有手臂收得越来越紧,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念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归宿的猛兽。
“笨蛋利威尔…”她小声地抱怨着,声音里却带着纵容和心疼,“下次再敢这样…我就真的去找个‘外面的人’气死你…”
“你敢!”利威尔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她,虽然语气凶狠,但眼底的恐慌还未完全散去,反而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后怕。
“你看我敢不敢。”念毫不示弱的看了回去,但语气里却带着揶揄的安抚。
对视了几秒,利威尔率先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低下头,吻了吻她泛红的眼角,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软。
“不会了。”他承诺,声音低沉而郑重,“再也没有下次。”
是他钻了牛角尖。低估了她的坚韧,也低估了自己对她的需要。这场荒唐的“以退为进”,差点让他满盘皆输。
念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接受了他的投降。她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那你以后不准再那么晚回来,不准一个人躲进书房,更不准再说‘分开’两个字。”
“好。”他一一应下。
“还有,”念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你刚才凶我了,还捏疼我了。”她把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腕举到他眼前。
利威尔握住她的手腕,看到上面清晰的红温,眸色一沉,他低下头,轻柔的在那片红痕上落下一个吻。
“我的错。”他哑声道,“以后不会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终于彻底缓和下来,激烈的风暴过后,只剩下相拥的体温和失而复得的静谧。所有的危机和隔阂都在这个拥抱中悄然融化。失控的风险被重新评估,而最重要的资产,此刻正稳稳地被他拥在怀中。
利威尔想,他或许永远也做不好关于念的风险评估。因为对她,他永远无法保持绝对的理性。而这一点,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