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吃晚饭，赵金凤难得主动问了一句：“窈窈，听人说你最近学习挺好？”

孟临渊点点头，“嗯，考了挺多次第一了。”

赵金凤脸色和缓了些，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到秦娇碗里：“娇娇也要加把劲，可别被你姐比下去了。”

秦山和陈红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压抑的激动和自豪。他们的大女儿，终于也开始冒尖了。

秦娇的父亲秦河，打着哈哈道：“都是咱秦家的闺女，有出息！以后啊，说不定都能考出去，吃上国家饭呢。”

他妻子脸上也挂着笑，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她一直以自己的女儿为傲，觉得秦娇聪明伶俐，是秦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如今秦窈突然窜上来，风头甚至盖过了娇娇，让她有些不安。

不过她很快又放下心来，因为赵金凤虽然对秦窈好了很多，但并没有像秦娇那样单独开小灶，不用干活，还有饼干糖果什么的吃。

秦山秦河的父亲死的早，在煤矿厂干活死的，上面发了不少抚恤金，都在赵金凤手里攥着，所以家里几乎就是她的一言堂。对于老太太喜欢秦娇这件事，秦河夫妇不是不得意的，但有的时候也难免会抱怨，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赵金凤也太疼爱了，秦山秦河都有儿子，尚且年幼，刚出生都喝不上麦乳精，反而是秦娇可以喝，不过到底是自己家得了好处，所以秦河夫妇也不会多说什么。

孟临渊冷眼看着众人神色各异，其实原主也算挺惨的，秦山和陈红绮性格木纳一些，她也跟着一起吃苦，她以为比过秦娇就会得到喜欢，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而运气也挺神奇的，身为团宠锦鲤的秦娇就这么在条件不好的地方住了这么久，分家之后才全家突然得了好运搬去了县里。可能原主一家确实倒霉透顶吧。

她垂下眼，继续波澜不惊的吃饭。

就快了，很快就能脱离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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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枝叶还算浓密，筛下碎金似的光斑，落在陆曼云身上那条米白色连衣裙上，连衣裙的剪裁带着点说不出的洋气，是她上个月在友谊商店咬牙换来的进口货，肩上挎着一只小巧的黑色人造革皮包，金属搭扣亮锃锃的。

她扮演的是一位归国探亲的华侨，父亲曾是沪上小有名气的纺织商人，如今定居海外。包里那份特意做旧、又盖上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模糊印章的介绍信，还有几封伪造的海外来信，是她精心准备的道具。今天的猎物，是国营第七纺织厂一位姓王的技术员，手里据说捏着一条能弄到稀缺外汇券和进口涤纶布料的门路，人有点小贪，更有点向往外面世界的虚荣。这类角色，陆曼云驾轻就熟。

约定的时间是五点。选在这个路口，既不算太僻静惹人警觉，又不至于过分嘈杂难以辨认。

通常情况下，她的猎物会提前到达，紧张又期待地四处张望。她会故意迟到五分钟，让对方增加焦虑感，然后再以恰到好处的优雅姿态出现，给予对方一种“终于等到”的解脱感。

但今天，猎物根本没出现。

五点二十了。

梧桐树的影子被西斜的太阳越拉越长，从人行道边沿，慢慢爬到了马路中央。下班的人流自行车流多了起来，铃声、说话声、广播里隐约传来的歌声。

几个穿着蓝布工装、车把上挂着铝制饭盒的工人说笑着骑过，带起一阵微热的风。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慢吞吞走过，好奇地瞥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女同志打扮得挺特别的。

陆曼云面上维持着那种略带疏离又不失礼貌的等待姿态。不应该。她打听过，那技术员是个守时甚至有点刻板的人。是临时有事耽搁了？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她不着痕迹地换了个站姿，目光扫得更快了些。

也许王建国遇到了什么意外，也许是交通问题，也许是他临时改变了主意。但根据她的经验，像王建国这种急于改变现状的中年技术员，通常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

但再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她准备离开，转身却看见一个少女站在不远处。

她站在那儿，像一株还未抽条的嫩竹，清清冷冷地戳在建筑投下的阴影里。约莫十几岁的年纪，身量已见出少女的雏形，却偏生带着一种早慧的静气。

两条麻花辫子，乌油油地垂在薄薄的肩头，辫梢系着最寻常的红色毛线头绳，没有一丝乱发。

眉眼像用极细的工笔描的，淡青的眉，墨黑的眼仁，是那种很好看又看得出聪慧的女孩子。

陆曼云收回目光，准备绕过她离开。

那个少女却走近了几步，“如果你在等王技术员的话，那么不用等了。他不会来了。”

陆曼云不动声色的冷淡道，“小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少女没有接话，而是微微一笑，“我已经告诉他这是骗局了。不过，我有另一笔交易，你要不要和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