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七八只骨刺嶙峋的蚀骨魔正围攻一个身影。那人一身青布劲装,身形高挑,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脸上覆着半张素银面具,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她手中长剑翻飞,剑光清冽如月华,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慌乱。
贺未心头一震。蚀骨魔虽非高阶魔物,但甲壳坚硬,且成群行动极难对付,这女子竟能以一敌多还游刃有余!他不再犹豫,拔出佩刀赤鳞,沉喝一声:“助她!护住百姓!”
亲卫们应声结阵,将残余魔狼与牧民隔开。赤炎军亲卫加入战局,压力骤减。那女子瞥了他们一眼,剑势未变,不过半盏茶功夫,剩余的蚀骨魔已被尽数斩杀。肆虐的魔狼已被尽数诛灭。
女子收剑入鞘,她看向贺未,目光在他绣着火焰纹章的赤炎军服和腰间象征皇室身份的玉佩上停留一瞬,声音清冷:“多谢。”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贺未走上前,拱手为礼,语气诚挚,“若非阁下,这些百姓恐遭更多伤亡。在下贺未,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路过而已,不必客气。”她言简意赅,并无攀谈之意,擦净长剑便欲转身离开。
“侠士请留步!”贺未急忙上前一步,心中那个猜测越发强烈,他试探着问,“观侠士身手和手中佩剑,可是近年来四方游走,专诛邪魔,人称凌霄客的那位?”
女子脚步微微一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问:“是又如何?”
这几乎等于默认了!贺未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惊喜。凌霄客之名,近年来在五国游侠儿和边境将士中极为响亮,传闻她孑然一身,专挑魔物肆虐之处行走,剑下诛灭的魔物不知凡几,更曾协助一些小国城镇击退过魔潮,却从不居功,亦不依附任何势力,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地遇见本尊!
贺未:“凌霄客侠士,贺未有幸得见真容。实不相瞒,东煌北疆此刻正面临大难。”
他指向远处天际的裂隙,“那裂隙日渐不稳,魔物滋生愈演愈烈,北疆百姓惶惶不可终日。虽有应对,然力有未逮。贺未恳请侠士,可否暂留东煌,助我一臂之力,共抗魔患?”
“非为功名利禄,只为这北疆万千生灵,免遭魔物涂炭,侠士既有济世之心,贺未愿以麾下赤炎军全力配合,但有所需,无有不从。” 说着,他竟是对着女子,深深一揖。
在如今的世道,男子多为附庸,即便如贺未这般出身皇室,手握权柄的公子,在外人眼中也常与娇柔、需要庇护等词隐约挂钩。像此刻这般,不避艰险,亲临前线,言辞恳切以百姓苍生为念,请求一位女子相助的男性,实属罕见。
自称凌霄客的女子静静看着贺未,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焦急、忧心,以及那份为了百姓敢于打破常规的勇气。
她游历四方,见过太多人,王公贵族、将领兵卒、平民百姓……有贪生怕死的,有沽名钓誉的,也有真心实意抗魔的,但如贺未这般身份尊贵,明明身为皇室公子,却能为边境安危向她这个来历不明的游侠如此恳切陈情甚至执礼甚恭的男子,确是第一次见。
那裂隙的威胁,她也早已察觉。此地浊气淤积之深,魔物滋生之快,非同一般。
沉默了片刻,就在贺未的心渐渐沉下去时,她终于开口。
“我名,洛红缨。”她报出了似是真名的称呼,“此地魔患,我亦有察。既遇上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她抬眼,目光如剑,扫过贺未和他身后的赤炎军:“我可以留下,助你肃清周边,稳固防线,探查裂隙虚实。但如何做,需依我的法子。另外,我独来独往惯了,不喜约束。”
贺未连忙道:“洛姑娘肯留下相助,贺未感激不尽!一切但凭姑娘主张,赤炎军上下,绝无二话!姑娘只需专心对付魔物,其他琐事,贺未一力承担!”
洛红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贺未看着她沉静而挺拔的背影,心中一块大石似乎稍稍落下。虽然齐昭那边的合作暂时无望,但能意外得到传说中的凌霄客洛红缨的助力,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隐隐觉得,这位神秘侠客的到来,或许会为东煌北疆僵持的局面,带来一丝破局的曙光。只是不知,这位看似冷漠的侠客,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去,又为何对魔物如此执着?
无论如何,对抗魔物的力量,又多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