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出现在牢里,想也让人觉得恐怖。
孟临渊没理他,用钥匙打开牢门,走了进去。胡三看清来人虽蒙着脸,但身形明显是个女子,且个子不高,似乎年纪不大,胆气便壮了些,色厉内荏地低吼:“你们想干什么?这里可是衙门!”
胡三尚在惊疑,却见那蒙面女子身形倏然一近,他眼前只一花,喉头便是一凉。
“想活命,就答话。”
他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往后缩,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石墙,退无可退。他咽了口口水:“你……你要问什么?”
“你与简莺,是旧识,对不对?”
胡三眼神闪烁,下意识想否认,脖颈旁却倏地一凉。剑锋已悄然贴上了他的皮肤,冰得他汗毛倒竖。
“……是,是认得。”胡三的声音抖得厉害,“早几年在青阳县……就,就认得。”
“认得多久了?怎么认得的?”
“说真话,简莺曾经,不是现在这样吧?”夏容与漫不经心的添了一句。
剑锋又往前递了一分,锋刃压入皮肉,一丝尖锐的刺痛传来,胡三甚至感到温热的血珠正沿着颈侧慢慢滑下。
胡三脸色唰地白了,额上冒出豆大的冷汗。他嘴唇哆嗦着,“我说,我说!”
“曾经,简莺还不叫这个名字,他叫高建英,还是个男人……”他偷偷的觑两人脸色,见两人没有半分意外,不敢再有任何隐瞒,竹筒倒豆子般说道,“他当时欠了赌场的债,我是当时赌坊的打手,所以对他印象很深,没想到近期才碰到他,发现他成了女人……”
“你为何会来这,为何能认出简莺就是高建英?”夏容与问。
胡三缩了缩脖子:“我……我在青阳县得罪了人,混不下去了,两年前一路往北边躲。去年偶然在这镇上看见她……起初真没敢认。模样变了太多,穿着女装,说话走路都像足了妇人。可我看人眼睛毒,她那双眼睛,还有侧脸有个小疤,我越看越像。有一回,我故意凑近了试探,叫了声高兄,她当时脸色就变了,虽然强装镇定,但我确定就是她!”
“所以你就拿这个秘密要挟她?”孟临渊挑眉。
胡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贪婪:“我也是没法子。她看起来在这儿过得不错,赁了院子,手脚大方。我就想讨点好处。起初她给我些钱粮,堵我的嘴。后来看她似乎真把自己当女人了,还跟周娘子她们走得近,我心思就活了……”
“你想威胁她跟你成亲?”
胡三慌忙摆手:“不全是威胁!她自己好像也挺怕身份暴露,想找个男人遮掩。我俩算是各取所需吧。可这女人心思深,成亲后管钱管得紧,我想摸几个子儿去翻本都不行!一来二去就吵,前几天吵得凶了,我气急了,拿她身份说事,骂她是不男不女的怪物。”
胡三说到这里,打了个寒噤:“然后……然后没两天,王屠户就死了,我就被栽赃进来了!肯定是她!是她想除掉我!”
孟临渊垂眸看他,“当时他的债,是不是他先生替他摆平的?”
胡三讨好道,“女侠真是无所不知,确实是他那个恩师帮着牵线,找了几个大户作保,把债转成了活契,这才缓过一口气。”
整件事情,孟临渊基本上已经确定七八分了。
她微微一叹,竟然是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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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午后日影西斜,窗棂上筛过细碎的金光,那株垂丝海棠的花瓣已谢了大半,嫩青的枝头缀着星星点点的残红。风过时,便有几片悠悠荡荡地飘下来,悄没声地落在窗台上。
简莺独自坐在正屋里,手里拈着一根未打完的络子,五色丝线垂在膝上,却半晌没动一针。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那棵老杏树,叶子密密匝匝的,遮出一片浓阴,枝头尚挂着些晚熟的果子,黄澄澄的,在日头底下亮得晃眼。
忽听得院门被敲了几声。
是苏令仪的声音。
简莺开了门:“是令仪呀?快进来坐,外头日头毒,仔细晒着了。”说着,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旁边的少年,“这位是……”
“是宋七。”孟临渊淡淡道,“我带他来串串门。”
简莺连声应着,侧身将两人让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