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顿一顿,语气愈发温和,“如今春寒未消,小姐身子娇贵,还是多在府中将养才是。这往来奔波,若是受了风寒,倒叫我们少爷心里过意不去。”
”再者说,咱们两府如今终究不比从前。小姐这般时常往来,落在旁人眼里,难免要生出些闲话。少爷临行前特地嘱咐老奴,说小姐正是议亲的年纪,万万不可因这些琐事,损了清誉。”
这话说得如春风拂柳,字字客气却句句疏离。
聂云珍只觉得一阵眩晕,扶住了兄长的衣袖才勉强站稳。
聂云深会意,拱手还礼:“有劳管家转告倾容,就说我们兄妹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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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苏镇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被连日细雨洗得温润,两旁白墙黛瓦,几缕炊烟袅袅升起,融在薄雾里。
正是早饭时分,镇子东头的寒苏面馆已经坐满了人,热气从大锅里腾起来,混着面香、葱花香、和猪油的荤香,将小小的店面熏得暖意融融。
路面上渐渐传来沉甸甸的车轮声。
众人正捧着粗瓷碗吃面,不由得都抬起头来。但见四匹雪白的骏马,披着织金鞍鞯,拉着一辆朱轮华盖车,缓缓而来。
那车厢是紫檀木所制,车窗上则嵌着薄如蝉翼的琉璃,四面悬着月白云锦幔子,那锦缎在薄雾里泛着流水似的光泽。
车至面馆前稳稳停住。早有随从在车辕旁放了小凳。随后,一个衣着富贵的公子躬身下车,他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雕作如意云头模样,玉质温润无瑕,一看便知不是俗物。
青年身形挺拔,自有一股清贵之气,仿佛久居人上的疏淡。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宝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这人真是来找她的?”
“怪不得昨天直接把面馆送给王婶了呢。”
“王婶之后还有的富贵呢,她算是攀上好关系了。”
他们瞟向店中看书的少女。
少女独坐一桌,只一本旧书在手里半卷着,指尖懒懒地压在书页上。乌黑的头发不曾精心绾作时兴样式,只松松地结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发丝垂在颈侧,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像初春的柳丝拂过水面。
她并非寻常女子的柔婉。眉毛生得极好,并非时下流行的细长黛眉,而是天然一段飞扬的弧度,墨黑英挺,鼻梁是高而直的,唇却丰润,点了胭脂,是饱满的石榴红。
少女若有所觉,抬眸看来。
她唇角微弯,“来了?”
“走吧。”孟临渊一时间也没什么可客套的。
“王婶,”夏容与转向柜台后的妇人,“店交给你了,我走了。”
王婶连连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好,好,宝珠……一路平安。”
夏容与顺手拿起一旁的包袱。他早就把铺面盘了出去,行囊也收拾好了。
左邻右舍相熟的人早就知道夏容与卖了面馆的事情,聚在外面围观。清水镇何时来过这般富贵的人物?见排场与马车早就知道不是一般的人物,更没想到是来找夏容与的。
早有秀才等曾见识过谢家的人开始侃侃而谈,跟他们讲谢家是多么的显赫,众人更是惊叹,不由得猜测为何而来。
“宝珠,这是要走了?”一位吃面的大叔扬声问道,目光不住地在孟临渊身上打量,满是艳羡。
“瞧瞧这通身的气派,宝珠真是苦尽甘来了!”
“早说过宝珠这孩子不像咱这穷乡僻壤能养住的,果然是有大造化的!”
“这位公子是宝珠的亲人吗?”
文竹手捧朱漆描金匣子,揭开时只见里头碎银灿灿,并着各色喜果糖饯,用红绒线系作一处。
他含笑将物事一一分与众人,口中道:“我们公子说,这些年劳各位高邻看顾姑娘,这些许心意,权当沾沾喜气。”
见了喜糖众人恍然,随即纷纷恭贺。
“恭喜恭喜啊!”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宝珠好福气!”
那位大叔捏着手里沉甸甸的酥糖,脸上的艳羡更浓,啧啧叹道:“瞧瞧这手笔,宝珠往后可是掉进福窝里了!”
“宝珠真是有心了……”
“往后常回来看看啊!”
在邻里们的祝福声中,夏容与登上马车。孟临渊随后而上,车帘垂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夏容与撑着头,似笑非笑的,“没想到我最大的用处就是挡桃花,挡了多少次了?”
孟临渊摸出一副双陆棋来,行程漫漫,好在接回来一个同样懂得多的人。不然她连这副新打的棋盘都没人一起玩。
她摆好棋,幽幽道,“不到一百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