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什么?他们到底欠了那个死丫头什么?!养她那么大还不够吗!
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是否觉得歉疚,夜幕降临,便是噩梦的开始。
只要他们一合眼,那些恐怖的幻象便如影随形。
方国伟总是梦见自己从高处不断坠落,下方不是地面,而是方夏摔得支离破碎又血肉模糊的尸体,正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他。或者梦见自己动弹不得,看着方夏满脸是血地走过来,一皮带一皮带的抽过来。
他爱酗酒,发起酒疯来也是这么不管不顾的打方夏的。
田翠则反复梦见方夏小时候被布绳拴着的场景,只是梦里被拴住的人变成了她自己,而方希仲则变成狂暴的野兽,疯狂地撕咬她。
这些梦境逼真得可怕,每一次惊醒,两人都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仿佛真的死过一回。
几天下来,两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方国伟的腿伤因为得不到好好休息和营养,恢复得极差,隐隐有恶化的趋势。工头早就明确告诉他,不用再回去了。
他们靠之前仅剩的一点钱买最便宜的食物,可常常吃着吃着,嘴里的饭就变成了泥沙,或是腐肉的味道,让他们呕吐不止。
他们不敢睡,也根本无法入睡。
即使强撑着不睡,各种恐怖的幻视、幻听、身体的剧痛和凭空出现的伤痕,也会轮番上演。
他们开始自己打自己,在幻境中,他们把眼前的空气当成了方夏,一边恐惧地尖叫,一边又疯狂地捶打、抓挠,试图赶走那无处不在的她。
等清醒过来,才发现身上的伤大多是自己造成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不过几天功夫,两人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方国伟的腿更是肿得厉害。
他们不再像人,更像是两具在恐惧中挣扎的行尸走肉。
方希仲的状况也更糟了。他发病的频率越来越高,力气也似乎变大了,田翠一个人几乎无法控制他。家里时常回荡着他凄厉的尖叫和撞墙的闷响。
田翠试图给他喂饭,手抖得厉害,勺子里的粥洒了一地。
“吃啊!你快吃啊!”她崩溃地冲着方希仲大喊。
方希仲只是歪着头,流着口水,痴痴地看着她身后,突然咧嘴笑了,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妹妹……来了……”
田翠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墙壁。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绝望地哭了起来。
又是一个深夜。
屋里依旧亮着灯。
忽然,方国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开口,发出的音调却很怪异。
“妈……妈……”
田翠浑身一僵,惊恐地看向丈夫。
方国伟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容。
“我……好疼啊……”
“下面……真的好冷……”
“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我……”
田翠看着丈夫那张扭曲的脸,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啊——!!!!!”
她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掐住了方国伟。
“闭嘴!闭嘴!你给我去死!去死!!!”
她双目赤红,面目狰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方国伟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彻底不动了。
田翠还死死地掐着,嘴里反复念叨着去死。
直到窗外天光微亮,落在他青紫僵硬的脸上。
田翠猛地一震,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双目圆睁的尸体,又低头看看自己颤抖的双手。
“啊……啊……”她张着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她杀人了。
她杀了自己的丈夫。
不,她杀的是方夏..... 是那个回来索命的讨债鬼!
对,是方夏!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眼神狂乱而空洞:“死了……我杀了她……我赢了……”
田翠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手舞足蹈:“我杀了你!你看!我不怕你!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