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在说话!”田翠吓得缩成一团,紧紧抓住被子。
“下面好冷……好黑……我一个人好害怕……”声音带着哭腔,越来越近,“你们为什么不来陪我?为什么用我的命换钱,过得这么开心?”
“没有!我们没有!”方国伟崩溃地大喊,“是你自己跳的!不关我们的事!”
“是吗?”声音陡然变得凄厉,“那为什么拿着我的卖命钱!”
话音未落,绑着方希仲的布绳突然毫无征兆地齐齐断裂。
失去了束缚的方希仲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从床上滚落下来,但他并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像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双手抱头,蜷缩在墙角,浑身筛糠般抖动,口水混合着泪水流了一地。
与此同时,方国伟病床边的监护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数字乱跳,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他感觉打着石膏的腿传来一阵如同被无数根钢针穿刺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救命!有鬼!有鬼啊!”田翠终于能发出声音,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被吵醒,不满地嘟囔着。值班护士闻声赶来,打开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吵什么?”
灯光大亮,病房里除了惊恐万状、抱在一起的方国伟和田翠,以及被吵醒、一脸茫然的病友,什么异常都没有。
“有鬼!护士!有鬼!刚才就在这儿!”田翠指着陪护床的上方,语无伦次。
护士皱了皱眉,看了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两人,又检查了一下方国伟的伤腿,没什么异样。“做噩梦了吧?医院晚上是有点凉,别自己吓自己。赶紧睡吧,别影响其他病人休息。”护士只当他们是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安抚了几句便离开了。
灯再次熄灭。
方国伟和田翠却再也不敢合眼,紧紧靠在一起,警惕地瞪着周围的黑暗,生怕那个恐怖的身影再次出现。后半夜,类似的小惊吓不断,被子被无形的手拉扯,床头柜上的水杯自己移动,耳边始终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他们被折磨得精神濒临崩溃。
天亮时分,两人顶着更加浓重的黑眼圈,眼神涣散,如同惊弓之鸟。
“不行……不行了……她真的回来了……”田翠喃喃道,“她是恨我们啊……”
方国伟也怕了,“烧……烧点纸吧……求求她,放过我们……”
这个向来对女儿冷漠无情的男人,第一次想到了安抚。
他们不敢回家,更不敢在医院附近做这种事。最后,两人一合计,田翠搀扶着拄着拐杖的方国伟,偷偷溜出医院,找到了一个相对偏僻、据说平时没什么人去的十字路口。
“烧!赶紧烧!多买点金元宝、纸钱!还有房子、车子!她都找上门了,再不烧,下次说不定真要了我们的命!”方国伟催促着田翠。
田翠也不敢怠慢,她买回了成堆的冥币、纸扎的别墅、汽车、甚至还有几个纸扎的佣人。
火光燃起,纸钱和纸扎在火焰中迅速蜷曲、变黑,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田翠一边往火堆里添纸,一边念念有词,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方夏啊,女儿……以前是爸妈不对,委屈你了……这些钱你都拿着,在下面别亏待自己……房子车子也给你烧过去了,还有伺候你的佣人……你安息吧,别再回来找我们了……”
方国伟也在一旁,忍着腿疼,笨拙地作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惧和讨好:“是啊,方夏,爸……爸也知道错了,你拿着钱,投个好胎……别再惦记我们了……”
孟临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一副悔恨的样子。
倒真舍得。买纸钱的钱,都快赶上他们在方夏身上花的钱了。
方夏因为义务教育不需要交学费,还要帮忙照顾哥哥,衣服捡方希仲和田翠不要的衣服穿,除了做饭多做一点,买点文具什么的,方田二人也没在她身上多花些什么。
原主方夏在那绝望的十七年里,可曾有人放过她?方夏即便不跳楼,她也被方国伟提前预定了一位老光棍,因为高昂的彩礼钱。
即便死了,他们不但朝学校讹了钱,还准备配冥婚。
两个人四处打听这件事,要不是孟临渊出手了,他们只怕早就谈好了。
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她轻轻抬手,一股阴风骤起,将地上那堆纸灰猛地卷起,劈头盖脸地吹了方国伟和田翠一身和一脸。
灰烬迷了眼睛,呛得他们连连咳嗽。
风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轻的嘲笑。
两人僵在原地,看着对方满头满脸的黑灰,连滚带跑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