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蹙起眉头,手机被慢慢攥紧。那她刚刚在干嘛,这么神经的行为……
不过,这都怪……
“哦,打车啊,肯定留我的位置了吧?”
在迟岛看不到的地方,贺究慢悠悠地俯下身。无赖地将下巴放到了迟岛的肩膀,光明正大地看着她的屏幕。
歪了下脑袋,乌黑的发丝暧昧地擦过她的脖颈,与迟岛耳畔没有塞好的发丝短暂交织。
很是亲昵的姿势,按照言情小说的套路,迟岛应该感觉到了脖颈处的酥麻痒意,别扭地转过脸,却悄悄红了耳尖。
但现实是,迟岛毫无察觉,淡淡的侧头,只当是一阵莫名其妙的风吹过。
看着屏幕默默闭上了眼睛:“……”
面上不经常出现情绪波动的迟岛,现在看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无语。
撒气般地按灭屏幕,暗暗地想:怎么会有人,哦鬼,怎么会有鬼能问出这么离谱的问题。
回过头,她用看神经病的嫌弃表情真诚开口:“有病?”
说的明明是反问句,但语气又格外笃定,是能当场撸起袖子,给贺究写方子抓药的样子……
虽然是无证行医……
这不是有病都根本没法解释,迟岛面无表情地看向身后。
那里只有微风吹着一片卷起的枯叶,缓缓滚过路面……
迟岛原本带着怒意的动作顿住几秒,心里的火气就莫名被浇灭了一半,默默转过身。
之前不就觉得这种病会传染吗,迟岛心想,她低头重新把脸埋进外套衣领。
而现在莫名其妙看向空气的她,貌似……也不是很正常。
“叮咚。”又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催促般的,没人说话,在昏暗很是突兀。
接单司机:还没到吗,这已经加好油了,不是在公交车站那边?我还是过去吧。
迟岛抬头看向前面不远处的加油站,垂眼打字:不用,我们……
下意识打出“们”字,迟岛指尖顿住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打完后面的话:不用,快到了。
这次没有用主语。
回复完,迟岛下意识摩挲着手机的音量键,看着脚下的地面。
额前的发丝遮住神情,琥珀色的漂亮眸子里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迈开步子朝着加油站的方向过去去。
但这次的路线,却不动声色的,离“寒意”在的位置远了一点点,又一点点……
直到街边橘黄色路灯的光,恰恰好打在迟岛的身上,浅色的长裙仿佛都反着白光,披肩的长发在光下都是毛茸茸的。
走几步后骤然反应过来了些什么,再次回过头,这回身后却只有自己的延展到远处的影子。
贺究也好像很久没有再说话……
出神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目的地,迟岛蓦然想起一件事:他好像告诉过她,他怕光来着……
不自觉地,口袋里的手指渐渐收紧,不小心地,碰到了那个明明被藏到深处去的纸团……
脚尖的方向稍稍转了转,好像……偏移了些方向,可能本人都没注意到吧,她走进了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迟岛撒气般地用力捏了捏纸团,心里无所谓地想:跟那个神经病没关系,只不过去加油站的话,这条路近一点。
她现在明显多往南走了一点点,但本来更靠北一点的加油站:“……”
没出几秒,阴魂不散的寒意不依不饶地缠上来,仗着迟岛看不到,正大光明地揽上了她的肩膀。
贺究认输般地弯下腰,额前的乌黑的发丝垂下,莫名颤着,所有的笑都被闷在胸膛里。
漆黑的眼眸中一瞬间仿佛闪过一抹亮色。
感受到冷意,迟岛裹了裹外套,蹙眉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但……没几秒,那股寒意又很没有眼力劲地凑了上来。
于是就,迟岛往旁边挪一步,然后……得寸进尺的冷气就跟着,到迟岛刚刚挪走的地方。拉开的距离再次缩短。
就这样,挪,凑,再挪,再贴……没几次,很快。
“啪嗒。”
迟岛脚下一空,恰恰好踩中了旁边的水坑……
即便抽出来得很快,但夜间冰凉的雨水一瞬间就浸湿鞋子,被入秋的风一吹,冷得迟岛打了个哆嗦。
倒霉的那位简直气笑了,慢悠悠转头看向“罪魁祸首”:“……”他就是有病。
而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的另一个当事人,默默别开脸:“……”说不出什么话来。
被光照到的地方,灯光明亮,在周围都是黯淡无光的情况下,不管谁站在那里应该都格外显眼。
但,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少女蹲到地上用纸巾敷衍擦着鞋子表面的水渍。
而一直以来都吊儿郎当的恶鬼,别着脸,以一个相当别扭的姿势,帮她提着快落到地上的裙摆。
迟岛冷冷地说:“我这边的建议是,学会走直线,离我远点。”
“……哦。”答应的声音几近轻到听不见。
正因为在光照不到的地方,相机没有聚焦在这处,昏暗中,自然不会有人想得到,怎么会有这么戏剧性的一幕。
因为……白色卫衣的少年低着头,两根手指轻轻捏着她的裙摆,耳边微长发丝下是红透的耳尖。
而明明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孩子,唇角却挂着嘲弄的笑,因为不解气,又冷淡地开口嘲讽:“白痴吗?”
但当抬眼看到被“轻风”撩起一些裙摆,却只是抿抿唇,默默移开了视线。
没有再说些什么。
现在的贺究,就算听到迟岛一如往常地嘲讽,也没有再游刃有余地怼回去。
气氛一时间尴尬地凝固住,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直到……某只鬼看腻了脚下的地砖,试探着回过头。
迟岛背对着他蹲着,只顾忙活眼前的事,所以全然没有注意到……外套里的纸团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一角。
本来只是随意扫过的贺究,动作顿了顿,视线似乎犹豫着重新看回去。
然后定住在迟岛外套的口袋处,愣了愣。
微不可查的,他的眸光渐渐暗下来,方才的别扭羞涩转瞬即逝,倏然地变化,任谁看到都会心跳漏跳半拍。
眼角边的红痣在昏暗中格外引人注目,唇角缓缓勾起与平时一般无二的笑,眸底却看不出情绪。
因为比起平静,那更像是阴雨天翻涌着的海浪。
他缓缓俯身……垂眸将唇轻轻贴上——手中浅蓝色的裙角。
“喂,撒开了。”
擦完鞋子的迟岛正抽出干净的纸巾擦着手,见对方迟迟不松开,不耐烦地出声催促。
贺究哑笑一声,裙角缓缓自手心滑落,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挑衅地问:“你又看不到,万一我做了什么坏事呢?”
迟岛站起身,边走边拍了拍压出的褶子,闻言,蹙眉转过头“看向”站在原地的贺究。
“你神经病啊?”
贺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