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鸣,震碎了白云介。她愣在那里,不发一言。
林泊舟带她找了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歇脚。
“前天,赵典史的小儿子彦哥儿从我家书塾下学后,在家中暴毙而亡了。赵大人一怒之下,就让快班押了我父母,现在还在牢里。”
尽管已经努力控制了情绪,白云介还是听出了林泊舟声音中的颤抖。
“介儿,你要相信。”林泊舟紧紧注视着她,“我家与赵大人无冤无仇,断不可能谋害他家幼童。”
白云介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彦哥儿之死,为何会攀扯上夫子?”
“仵作排查了好几遍,怀疑与食物中毒有关。”
“食物中毒?”
林泊舟点点头,“现在还不知道中毒的源头是什么。我想,似乎与之前告假回家的帮厨顺喜有关。果不其然,他家已经没人了。我们,被人算计了。”
“泊舟哥哥,我请父亲好好跟知县大人说说,一定还你们清白。”
“介儿,你还不知道吗?知县大人娶了赵典史的女儿为妾啊。”
“啊?赵大人向来跋扈,有了知县大人撑腰,岂不是更作威作福了。”
“彦哥儿性子骄纵,被赵典史惯得无法无天,之前父亲好心提点,就曾见罪于他。如今痛失爱子,他更觉得是我父亲蓄意谋害。”
“可你们是清白的。”
“此次林家难逃一劫,三班都是赵典史的人,我只能靠自己寻找顺喜的下落,还林家一个清白了。”
“我请父兄帮你。”
“不必了,众人皆知你我二人关系,不能平白连累了你们家。”
“可是。”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如果实在找不到顺喜的下落,我就向上陈情申冤,求告知府大人。如果还不能为我主持公道,告到按察使司那里,也使得的。”
“你要去吴江府吗?”
“嗯。”林泊舟勉强一笑,“明年就要参加秋闱了,就当是提前踩点了。”
“泊舟哥哥。”白云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化为一股勇气。“我跟你一起去吧。”
林泊舟被吓了一跳,“这怎么能行?此去凶险,我不能将你置身险地。”
白云介担忧地握紧了林泊舟的手。
“你放心,等我洗清冤屈,平安归来,一定带着聘礼,光明正大地娶你回家。你若现在跟我走了,岂不成了那李千金了?我才舍不得你受苦。”
天色渐暗,雷声渐弱,雨却越下越急,二人慢慢向出城的方向挪去。沿路都是今日刚贴上的林泊舟通缉画像,但有不少已被雨水打湿,模糊了面孔。
巡检的士兵守着城门,认真检查着每一个出城的人,这让白云介十分担忧。
“我研究过了,运货出城的车夫会停在这里吃饭。今日大雨,车上都会盖防雨布,我偷偷躲在里面,没人看得出来的。而且戌时守卫换班,不会严查。”
白云介担心地看向林泊舟,“没问题吗?”
“你放心。”
“可我还是有点害怕。”
林泊舟轻抚着她的后背说:“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冷风吹过,白云介抖了一下身子。她掏出了揣在怀里的手炉,递给林泊舟。
“天凉了,你拿着这个。”
林泊舟摸了摸锦缎罩子,看见上面用金线绣了一叶小巧的扁舟,笑着说:“新做的?绣工精进了不少。”
“原本想送你对护膝,但我还没绣好。”
“所以你就把常用之物给了我?我真高兴,日日拿着,就好像你一直在我身边。”
“等另一只护膝绣好了,你是不是就回来了?”
林泊舟没有回答,他从锦盒中拿出一只嵌了红、蓝宝石的祥云金簪。
“这只金簪,我原本打算大婚当日给你戴上的。但是现在,我想提前送给你。”
白云介害羞地低下头。
林泊舟小心翼翼地为爱人戴上金簪,握紧了她的手。
“介儿,相信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白云介感觉他手心的温度是那么让人踏实,“我相信你。”
“今生今世,绝不负你。”
大雨滂沱,秋风萧瑟。氤氲的水气弥漫在二人的发梢里、眉宇间,两个打着寒颤的身体越靠越近,贪婪地向对方索要着最后一刻的温暖。
想到刚刚翻下墙时那阴差阳错的一吻,白云介害羞地闭上了双眼。
林泊舟会意,不再试探,因为那张颤抖着的樱桃小嘴实在叫人欲罢不能,他只想快点吻上去。
“驾!驾!吁。”
几辆运货的马车疾驰而来,二人如触电般弹开,慌张地躲在角落里。
林泊舟喘着粗气,一脸无奈地说:“他们来了,我得走了。”
他最后摸了一下爱人的脸颊,“照顾好自己。”
白云介的心还垂在嗓子眼,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