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琪有些心不在焉,“这是梅花道人的真迹。”
“是吗?他竹子竟也画的这般好,我很喜欢。”
其实孟瑶琪并不想欣赏石刻,她只是想把白云介叫到一旁说话。她犹豫了许久,反复咬着嘴唇,呼了口气。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嗯?”
“近日爹爹来信,让我和娘亲启程前往碧溪县。”
“碧溪是何处?”
“距惠泽百里有余。”
“去那里做什么?”
“告诉你一个秘密。”孟瑶琪一字一句地低语道:“其实,我娘亲是我的舅母,我爹爹是我的亲舅。我的亲生父母,住在碧溪。”
一阵秋风拂过,鸳鸯湖上寒波荡漾,白云介心中却顿生萧瑟。她惊讶地不知该如何开口,一是想不到印象里如此疼爱她的父母竟不是亲生,二是想不到瑶琪竟隐瞒了大家这么久。
孟瑶琪看她许久不说话,解释道:“你别怪我,我不是有意隐瞒的。我只是习惯了叫舅母娘亲,也真的把她当成娘亲。”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们不是亲生父母的?”
“有记忆起就知道了。亲生父母子女多,我上头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还有弟弟。但我舅舅舅母却连失三子,悲痛欲绝。表妹与我前后脚出生,胎里不足,百天夭折,舅母奶水却还没断。母亲心善,便把我送来舅家了。”
尽管有在刻意躲藏,白云介还是发现了孟瑶琪眼角泛起的泪花。
“那你本姓什么?”
“阮。”
“阮瑶琪,也是极好听的。”白云介握住她的手,“你的到来救了你舅舅一家。”
“之前我虽养在舅家,倒也常去生母家中。六岁随着舅舅来到惠泽,百里之隔,见面便少了。”
“如今为何又着急去了?”
“舅舅说生母近日病了,要舅母带着我去尽尽孝心。”
“要去多久?”
“或许,一个月?”
孟瑶琪停顿了一下,她心里清楚,舅舅此番执意北上,与舅母生了嫌隙。如今舅母身子愈发不好,只怕叫自己返回碧溪家中,并不完全是因为生母病了的原因。但这些家中秘事,又怎好和朋友和盘托出呢?
“孟叔父不是北上了吗?他要回来接你们吗?”
孟瑶琪摇了摇头,“不是的,我们和徐姆师、自青妹妹一起去。”
白云介知道秦姆师和徐姆师私交不错,邀请她结伴而行,也是为了彼此之间有个照应。但为何要带上柳自青呢?
此时柳自青走了过来,“姨母家住碧溪,我和娘亲也是去探病的。”
白云介向孟瑶琪递了一个眼神,孟瑶琪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咱们既是异姓姐妹,就该知根知底。从前是我不好,如今我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柳自青拉住孟瑶琪的手说:“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们什么时候走?找好船家了吗?”白云介问道。
孟瑶琪回道:“下月初十。放心吧,到时会有人在碧溪接应。”
白云介神情沮丧,“唉,咱们才刚一道学诗,还没作出一首呢,怎么就散了。”
孟瑶琪安慰道:“不会散。我们是去探病的,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柳自青捡起一块石子,在石板上写下了“寒波”二字。
“夫子不是交了我们作诗之法了吗,咱们今一道为这烟雨楼题首诗,如何?”
孟瑶琪看了一眼,“寒波对.....”她又捡起一块石子,写下“游鷁”二字。
林夫子找到蹲在地上的她们,“你们这群小姑娘,不好好听我讲诗,怎么跑到外头来了?”
一点一横,一撇一捺,三人用力在石板上雕刻着属于她们的青春之诗。
晚云阴沉,余晖落尽,绵绵秋雨让恣意扬起的石粉在顷刻间无影无踪。
离别之地,依旧是在鸳鸯湖。
码头上,白云介与林泊舟一道为她们送行。柳自青神神秘秘地递给了白云介一个不小的包袱,叫人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但你要等我走了再打开。”柳自青倒是十分坚持。
“好吧。”
船要发动了,大家一脸不舍,柳自青反而嘻嘻哈哈地吟起诗来。
“孟柳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鸳鸯湖水深百尺,不及云介送我情。白云介,我把这首《赠云介》送给你!”
白云介又哭又笑的,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送别。
她们的身影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渐渐淡去,化作几粒若隐若现的墨点。
“这里面有什么?我怪好奇的。”林泊舟指着柳自青的包裹问道。
打开后,只有两样东西,一是《杨家府演义》,二是那只坏掉的千千。
林泊舟很是惊讶,“她怎么把千千给你了?”
白云介摇摇头,再一翻,发现里面夹着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帮我收好,谢谢。”
白云介被逗笑了,“这柳自青,真是怪缠人的。多少年了,怎么还没忘记我把她千千弄坏了的事。”
“她这是想叫你一辈子都别忘。”林泊舟笑道。
“我哪儿会忘记她啊,简直都快日思夜想了。”
“你若是思念她们,用笔画下来如何?”
白云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