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琪抿嘴一笑,“你看了便知。”
抓心挠肝了一番后,白云介趁着林夫子打盹,舍了课业,在桌下小心翼翼地翻开了书。但没读多一会儿,就笑出了声。
这一笑没吵醒林夫子,倒是招来了他儿子。
林泊舟转身喝道,“干吗呢?”
白云介连忙藏书,“没,没什么。”
他一个快手把书抄走,“又骗人。”
林泊舟想借书中内容贬损白云介几句,就煞有介事地看了起来。谁知翻开了,就停不下来了。他端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呆住了一样。
白云介在一旁等乏了,凑过身去,“看到哪儿了?”但他并没有说话。
“若得此子匹配,亦不枉生尘世......蒙寨主雅情,愿从其命......郎才女貌两相宜,洞府摇红烛影辉。”
读到这些文字,白云介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往边上挪了挪。林泊舟则羞得又红又燥,反复吞咽起口水来,完全不敢把目光移开书本。
到了穆桂英生擒杨六郎的片段,林泊舟才终于做出了一点反应。
“还能?”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马上控制了音量,“这般?”
白云介撇了撇嘴,“穆桂英好意引兵相助,怎能为此受辱呢?要我说,她做得对。”
林泊舟怔怔地点了点头,又忙不迭地翻起书来,默默念叨。“然后呢?”
“然后,佘太君同意了呗。”
林泊舟马上找到了对应的句子,一脸傻笑。“还好还好,终成眷属!”
他们沉浸在精彩的剧情中良久,丝毫没有注意到柳自青和孟瑶琪正在疯狂招手,更没有发现林夫子已经一脸铁青的站在身后。
林夫子俯下身来,强压着怒火,“好看吗?”随即收走了书。
白云介愣在那里,不敢说话。
林夫子把儿子带到了外面,低声训斥着。柳自青想要凑上前听,被孟瑶琪拦了下来。白云介远远看到,林泊舟全程不敢抬头。
书塾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林泊舟红着眼睛回来了。林夫子走到白云介身边,平静地说:“这书我暂时不能还你。”
白云介天真的以为,书被没收了,林泊舟被骂了,这件事就结束了。但谁知回家后迎接的是另一场血雨腥风。
“逆子!寒窗十年,书竟不知读到哪里去了,那么低级的错误,你都能犯!”
白满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不争气地吼道:“我若不问你是怎么答的,怕是还沾沾自喜,跟你母亲说这次能金榜题名吧!”
“父亲,我没有!”
“你啊,就是整日在家里看这些闲书,把脑子都看坏了!”
白满安一把抄起《杨家府演义》拍在白云中脸上,“还耽误你妹妹!”
白云中委屈道:“我怎么知道介儿能爬那么高,偏偏就把这书找出来了。”
“你还委屈上了是吧?来人啊!好好收拾一下大爷的书房,看看里面还藏着多少好东西!”
白云中被吓到了,连连求饶:“父亲,父亲,不要啊,父亲。”
“你真是,把我的老脸都丢尽了!我今日不好好罚你,我就不是......”
白满安巴掌快要落在儿子脸上的那一刻,儿媳冲了上去,梨花带雨地喊道:“父亲!求您饶了大爷这一回吧。他一定洗心革面,收心读书,再也不敢了!”
白满安长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手。“云中,你不小了,也是当爹的人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吧。”
白云中颤抖着说:“知道,我都知道,这就都丢下了。”
“滚吧!”
顾香兰搀着面如死灰的丈夫迈出房门,白云介冲上去想要解释。但她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白云介!”白满安大声吼道,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哆嗦。
白云介害怕极了,赶紧跪在他面前,不敢抬头,也不敢大声喘气。
自白云介记事以来,平时都是母亲要求严苛、训斥更多。父亲一直是和颜悦色的,一句重话也没说过,这是他第一次发那么大的脾气。
胡闻岫被吓坏了,连忙小声安抚丈夫。“好了好了,介儿还小,不必大动干戈。再说这《杨家府演义》说的是满门忠烈忠君爱国之事,介儿她怎么就不能看了?”
白满安气急败坏,“你懂什么,这书中女子都是目无尊长、私定终身之流,云介不过十岁,小小年纪怎可学去?”
胡闻岫没有说话,白云介正欲反驳时,她狠狠瞪了女儿一眼。
白云介害怕了,只好把话强行咽了下去,头也低的更深了。
白满安的声音格外冰冷,“你可知错了?”
白云介轻声说:“知错了。”
白满安指向祠堂的方向,“去跪一个时辰吧。”
虽然跪了祠堂,但白云介心里却一点也不服。她反复回忆着书中情节,越想越觉得穆桂英没做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