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狱廨。
阴暗潮湿的石砌牢房内,从凝香斋押解回来的一干人犯被分别关押。刑房与牢室仅一墙之隔,沉闷的呻吟声透过厚重的石墙还隐约可闻。李凛川已经连续提审数人,即便动用了各种刑具,这些囚犯仍如铁铸一般缄口不言。
他烦躁地按压着太阳穴,见沈逸呈自外归来,便迎上前道:“审了半日,这些人牙关紧得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剩下的就交予你了,三殿下那边还有要事等我去办。”
“嗯。”沈逸呈略一颔首,“若有进展,明日再与你商议。”说罢,径自向刑房行去。
刑房内,一名囚犯被牢牢捆缚在特制的木椅上,仰面朝天。他身上布满狰狞的刑讯痕迹,却仍双目赤红,牙关紧咬。显然,即便用了这么严酷的刑罚,都未能撬开他的嘴。
沈逸呈负手而立,沉声吩咐:“打水来。”又命人取来一叠桑皮纸。那纸张薄如蝉翼,对着火光竟能透出人影,却又密不透气。手下立即会意,将一张桑皮纸浸入清水中,而后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囚犯面上。
贴加官。
这酷刑用浸湿的桑皮纸层层覆盖囚犯面部,纸张遇水后紧贴皮肤,随着呼吸逐渐堵塞口鼻。每加一层,窒息感便加重一分,行刑者往往在第五六层时暂停,给犯人招供的机会。这种刑罚看似不伤皮肉,却痛苦万分,能让人在清醒状态□□验濒死窒息感,对犯人的心志摧残远胜□□折磨。
至于为何取名“贴加官”,则是因待最后揭纸时,那随呼吸起伏的湿纸,恰似戏台上“跳加官”。
"说了吧。"他语气平淡。
那囚犯紧闭双唇,纹丝不动。沈逸呈不慌不忙,示意继续加纸。待到第五张时,囚犯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浸湿的桑皮纸紧紧贴合面部轮廓,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纸张愈发紧密地封住口鼻,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再给你一次机会。"他话音未落,第六张湿纸已然覆上。
囚犯的挣扎渐渐微弱。沈逸呈这才抬手示意随从:"弄醒他。"
随从迅速揭去湿纸,囚犯顿时蜷缩着身子剧烈咳嗽,面如死灰。
"继续。"沈逸呈的声音依旧平静。
就这样反复三次后,犯人终于崩溃。
沈逸呈仔细核对完口供,又命人誊抄三份妥善收好,这才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阴暗的牢房里,那犯人被从刑椅上解下,拖回了囚室。行刑前,沈逸呈早已命人用绳子紧紧扎住他的裤腿,当时他还不明所以,此刻低头看到裤管里沉甸甸的秽物,以及地上蔓延的黄色污渍,还有什么不明白?他瘫软在地,眼神涣散,仿佛经历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而其他囚犯透过栅栏看到这一幕,个个面色惨白,噤若寒蝉。
另一边,沈逸呈回到定安侯府。马车停稳后,他却并未立即下车,目光先落在韶湘如方才坐过的位置。
车厢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香。那香气甜腻得令人心烦,却偏偏萦绕不散,像是要渗进他的衣料里一样。
他眉心蹙起。
“银灯。”他冷声唤道。
一少年应声而至,在车外垂首待命。
沈逸呈眸光清冷地掠过软垫上那处浅浅的压痕,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让人听不出情绪来:“都换了吧。”
银灯对主子的习惯心领神会,当即会意。
待沈逸呈下车后,银灯立即着人将车内软垫尽数撤换,连带着韶湘如用过的布巾酒水,一并清理得干干净净。
沈逸呈连晚膳都未用,径直去了净房。
他在浴池中足足浸泡了半个时辰,直到将肌肤搓得泛红,才觉得身上那股恼人的脂粉气终于消散殆尽。
氤氲水汽中,他披着素白中衣从浴池中起身时,水汽氤氲间露出一截劲瘦腰身,晶莹的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背脊缓缓滚落。
待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文,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烛火在他清冷的眉眼间跳动,映得那执笔的指节愈发修长如玉。
“唤烛生来。”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冷冽。
不过片刻,一个身着靛青短打的少年恭敬立于案前。银灯和烛生是侯府管家的双生子,银灯在沈逸呈跟前伺候,烛生专司些不便明言的差事。
“侯爷有何吩咐?”
沈逸呈手中书卷未放,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说道:“去查查那个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