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你的黑眼圈消了？”

“没那么快，可既然有人想见我，应当不会计较这风尘仆仆的丑样子，我就回来了。”

花远青站在台阶下，从怀里抱出一小束野花，花瓣上还带着泥土，像是从路边随手采的。

“朕的御花园里现在有成千上万种花，争奇斗艳，可漂亮了，改天带你去看看。”姜眠抱着炫耀的心态说。

她忘了接过花，花远青依然伸着手臂递过来。

“但我敢保证，御花园的成千上万里没有这一束。拿着吧，它是最特别的礼物，不过对我来说并不珍奇，随便你欣赏还是糟蹋，或者送给你的宝贝黎未也可以，我不在意。”

姜眠走下台阶，朝对面伸手，那束野花被轻轻塞进她手心，带着傍晚特有的微凉香气。

她低头轻嗅。

花远青说：“小朋友，不要生我的气了，以前我不该骗你，浪费了你的时间，也浪费了我的。剩下的生命、剩下的时间，都花在让我们幸福和快乐的事情上，好不好？”

“我一直都很幸福。”姜眠说。

远处传来傍晚的钟声，对姜眠来说，这是一个信号，代表享用黎未做的美食的时间到了。

天上的鸟儿归巢了，姜眠才匆匆忙忙赶到黎未那儿。

一壶热汤放在桌上，壶盖被热气顶着，显然刚刚热过几遍。坐在榻上用膳时，黎未在矮桌后头，低头翻看姜眠刚刚随手丢下的纸张。

看了半晌，绿松石般的眼睛幽幽斜过来，觑着姜眠。

“这是什么？”

姜眠嘴巴里还含着亮晶晶的汤汁，含糊道：“花远青说朕可以处置他的全部财产，算是卖身契吧。”

“以前朕被他骗的不轻，没想到认识这么久，他居然开始洗心革面了。”吨吨喝完了汤，姜眠放下碗筷。

黎未手中立马不翻了，他放下纸张，去摆弄桌上的果盘，青瓷盘被他转来转去，发出闷闷的响声。

姜眠还毫无觉察，舒爽地打了个响嗝，点评今天的汤：“嗯……不够清新脱俗。”

如果是平时，就算姜眠说要一碗汤“遗世独立”或者“风情万种”，黎未也会认真思考该怎么做，今天例外。

“清新脱俗？亏您想得出来。既然黎未做不出陛下想要的味道，请陛下去找别人用膳吧！”

三天后。

“陛下您在这里住了几天了啊，是不是该回去看一眼您的后宫有没有起火？”月姊忍无可忍地说。

自从三天前姜眠跑来告诉她：“黎未因为做不出美食，气得都要烧着了，从脸蛋一直烧到耳朵，朕可没有勇气去挑战黎未的耐心，所以先来借住。”她就信了她的邪！

“呃，黎未应该还在研究新菜谱。”

“明明就是不肯承认自己说谎骗人！”

“是啊。”姜眠破罐子破摔，竟然直接承认了。

月姊扶额苦笑一声，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这家伙无赖起来太不是人了。

姜眠也有点心虚了，她真诚请教：“那要怎么说才能让黎未原谅朕？”

月姊托着下巴思索：“这个嘛，让我想想。”

“唉，朕觉得还是黎未太小气了，看到祛病烛的时候他都没有生气呢。”

闻言，月姊立马有了主意，附在姜眠耳边轻轻耳语了几句。

……

姜眠回到宫里，黎未拿着梳子正在梳头，忽然望见镜子里的身影，便腾地站起来，他背对着姜眠，肩膀微微绷着。

姜眠有些发窘，但立即想到月姊，浑身充满力量。

“以后……”这两个字一定要拖得长长的。

没想到才说了两个字，黎未就转过身来，眼底的那些酸意早已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满满的眷恋，仿佛在说——怎么现在才回来。

姜眠接着说：“以后还有一辈子，总吵架怎么办呢？再过十年月姊肯定会说，‘唉，就为了这点小事啊，人到中年，怎么比以前更幼稚了’，一想到在月姊面前丢了面子，朕会多么郁闷，一不小心闷出什么好歹，那真是太可怕了！”

黎未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发顶，同时十指相扣。

“两个人的感情和旁人有什么关系，陛下的眼睛里只管看着我就好，吵归吵，因为我们相爱，所以永远会宽恕彼此。”

姜眠回抱住他，在黎未看不见的地方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是啊，容貌会变，年龄会变，健康会变，性格会变，世上一切都变，唯独我们的爱情不会变。

就算身体终将死去，拥有一天的记忆即是莫大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