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淳。你太过于苛责自己。”
新时代的大空深情地凝望着她,脚下延长出成年人的影子。“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风云变幻至此。”
“没有人会怪罪你。你也要原谅自己才是。”
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画面忽然转换到了室内,世初淳周围立满镜子。
沿着她本人,绕出一个接着一个的圆圈,组建成曲曲绕绕的镜子迷宫。
困住自己,也困住旁人。
多不胜数的泽田纲吉倒映在镜子里,有被狗追,吓到蹲在墙角哭泣的小男孩;有遭受着严重的校园暴力,苦恼着不想上学的学生;有在家庭教师的帮助下,结识同伴,逐渐露出笑容的十代目候选人……
第一次见面就对着她哭的泽田纲吉;连拴在大门口的吉娃娃都能吓唬他,被狂追三条街还跑不过人家,害怕到哭出来的泽田纲吉;遇到事情就很苦恼,第一反应就是嘟嘟囔囔地推辞,说自己做不到的泽田纲吉……
那么多的泽田纲吉,世初淳见证着,辅助着,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不好。
人遇到困难就打算退缩,不希望面对挫折期望顺风顺水的人生,是人之常情。
世初淳不认为退避是何过错,世间有的是不喜针锋相对的人。
阿纲柔弱的身板下,有一颗正直且勇敢的心。
他善良又仁义,真诚而坦荡。是宇宙中心的投影,用他太阳般的光芒,驱逐每一个人的阴影。
他自有自己的力量与天地。
世初淳从床上坐起身,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基地医院。
她推测自己应该是在睡着后,被恢复理智的Giotto抱回基地。
她摸摸自己的小腹,被两根一起贯穿的滋味,仿佛还残留在躯体。她的肚子、□□,此刻还满满涨涨的,有种被撑坏了,尚且留恋那饱腹感的畸形体验。
自动书记人偶老老实实地打吊针,吃药,恢复身体。
她从护士那里打听到Giotto正在接受检查,阿诺德听闻西南方向有大动静,驱魔师人手不足,他作为预备役,先一步去查看。
亚连的检查做完了,短时间内不能使用圣洁。他眼睛的能力也一齐被封印了,等待着来日,和圣洁一起解封,兴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
世初淳去看望Giotto,他沉睡在众多仪器之间,许多条金属仪器穿插在他手臂、脚腕之间,像是活跃的线虫在合适的栖息地大肆繁衍。
她望着与泽田纲吉十分相似的容颜,指腹按在玻璃镜面,专注地描绘着他的脸。
那些未曾明了的关窍,在一瞬间洞明。原来如此,老天真是跟她开了个大玩笑。
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因为太过奢求的盼望,所以导致今日的灾难。
彭格列一世,Giotto先生。应当说……
彭格列十世,泽田纲吉的祖先,泽田家康先生。
如果Giotto先生和泽田纲吉是一脉相连的祖先和后辈的关系,那么后辈长得像先祖,战斗体系等方面大体结构都相似,就毫不稀奇。
她不应该和彭格列初代相遇的,世初淳想。
她的所作所为,尽管是单纯的呼吸,都可能在时代的浪潮下引发剧烈的蝴蝶效应,更甚至,令几百年后的彭格列十代目和他的守护者们消泯。
她得走了,就算违背法庭对她的判决。在别的地方被追责,判处终身监禁也无所谓。
眼下,她决计不能继续待在这。
她待在这里的每一秒,都会给既定的历史穿插进篇幅不小的偏差,致使行驶向未来的车架,偏离既定的轨道,最终一点点远离属于泽田纲吉的未来。
她不能、绝对不能这么做。她不能出于自己的私欲,成为妨害他人的存在。
世初淳的手停留在玻璃面上,指尖隔着空气擦过Giotto的下巴。
真奇怪,明明只是迎来再一次的别离,她竟然习以为常到,似乎分离这件事就跟吃饭喝水一般平常。
就像少时破损了的内衣,从中暴露出的铁丝,时时磨着胸口中间的肉。每每穿着,总觉得折磨。
在和同学们相似的穿着打扮下,隐藏着破败、贫瘠的内在。
铁丝滑过的肌肤出血结痂,再出血结痂,日久天长,留下一道道纤细的疤痕。它隐藏扣得严丝合密的扣子下面。
看不见,不意味着不存在。
不过,仍旧不明白。
人事无常,庆贺相聚的宴席终将散场。若最终只得徒劳的慨叹,何必急急忙忙地发起邀约。
难道非要人见证繁华过后,满眼萧瑟才算完美?
可世间之事,从来都不是要人活得明明白白。
贪求着避免不了失去,以为能长久实则免不了分离。
世初淳找到亚连,问亚连是否要跟自己走。他要跟着她也可以,带他去找到他的师傅也可以。
聚散不如人,全凭他做主。
小孩子想了想,揪住了她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