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提着一盏灯,明黄的灯光照在深蓝色的床铺上。
熟睡的男孩一脚蹬掉盖着的被子,整个人呈大字型一字排开,毫不犹豫地挤占了大篇幅的床位。他一只脚大大咧咧地横在白日绅士有加的舰长胸前,两只手抱着猫咪玩偶的脖颈,
灿金的发色在夜幕中熠熠生辉,融在猫形玩偶橘红的怀抱里。
被挤到床铺一角的男人,两眼紧闭,许是不适应和人同床过的缘故,也鲜少有带孩子的经历,故而连睡梦都是不安稳的。
世初淳轻手轻脚地放下津云,弯腰探身,爬到床上抱起与仪。
当她打算使劲,抱起孩子时,她的手被人扣住了。略高的体温引起她的注意,她抬眼望去,清醒了的男人眼神迷离,两颊微红,他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灼热的鼻息喷薄在她的耳廓。
“我没有吗?晚安吻。”
“你、您?”吓得世初淳要开始说敬语了。
众所周知,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形状,要是多了一个,那就得舍弃。她自然不可能舍弃津云或者与仪,成年人的重要程度,在她这是排在幼童身后的。
等下,扯远了。现在问题不是这个。察觉情况不对的女生,贴住平门舰长额头,“您发烧了?”
“没有,只是有点热而已,头脑不大清醒而已。”
是真的不清醒吗?还是他不想让自己清醒。
趁势而为,趁乱而起。
明知是迟早要苏醒的美梦,还是忍不住亲身沉溺。
就是发烧了吧,都说起胡话了。对寻常人来说,顶多是睡迷糊了的言行,发生在平时克制冷静的平门舰长这儿,肯定是生病了。
世初淳连忙抱起两个孩子,紧急拉开安全距离。免得传染到孩子,在这医疗技术并不怎么发达的世代,过了病气可就麻烦了。
男人盯着她一退三米远,还要贴墙站的举动,略一歪头,不声不息。俊朗的轮廓微侧,在冷色调的夜光灯下,表露出了有些委屈的神情。
难言的愧疚涌上世初淳的心,她总是容易心软的。
哪怕自己做的是明智之举,也并没有实际意义上,具体损害到某个人的利益,却会忍不住感同身受,因他人凄惶的情绪而悲伤。
怀里的重量稳稳当当,毕竟是双人份的,很快拉回了她的思绪。
一想到津云和与仪,世初淳立刻礼貌地退出门口。孩子体质弱,要是生病发烧就不好了。
她摇人来照看平门先生,确认对方被准确无误地照料了,方才抖一抖睡着睡着下滑的孩子,牵着津云的手回到房间。
生病中的人,似乎要比平日里更为黏人。当世初淳在客厅捡到一只熬夜的舰长,对方熬红着眼在处理公务。
本着可持续原则,她手压在碗口厚的资料上,督促病人要好好休息。拖垮了身体,逃窜在外的犯人们可就要笑开花了。
被抛弃了一回的男人,置气地回以她沉默。
看平门舰长愣着神的样子,世初淳上手试探他的体温,这也没烧傻啊。
她跟带幼稚园小朋友过马路的保育员般,一路护送人回房歇息。给人脱了鞋,倒水喝,扶上床,掖好被子。
人不舒服时,心理都是脆弱的。世初淳想想自己先前的行为,确乎是有错漏之处,要讨得人大人有大量,却不由得将人当孩子看待。故补偿性地在他的脸颊贴了一下,“晚安,平门先生。”
得偿所愿的男人,如释重负地笑了。像是对什么事感到释然,又似乎重新担上了什么重负。
人的心思鬼神莫测,一方猜不出,另一方也不会主动阐述。
伊娃问世初,看着孩子们是什么样的心情。
少女垂眸,回答心痛。
她听着,连呼吸都在难受。
在美人儿那碰了壁,伊娃拍开平门舰长的书房房门找茬。
她的视线掠过一个个有待包装的精美礼盒,手一用力,门把手连带着大门,一同从砌好的墙排出去,手掌紧握着的部位延伸出一道道裂痕。
伊娃的心虚很有限,只维持了零点零一秒,就高调地转移话题,“我就说拍卖会的藏品怎么还没展出,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原来都被你给在源头截断了。”
这算什么,真刀实枪不敢,曲折地让心仪的女性沾染上自己的味道,灵长类的灵智全抛掉,化为飞禽走兽圈地盘,或者在喜爱的伴侣身上留下□□的标记?
平门行事,向来缜密,鲜少有出岔子的时候。好不容易逮住一次机会,伊娃借势,大胆放声嘲笑自己的同事,“你干脆把自己送给她得了,瞧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噢,你怎么知道我没送?”平门一句话把人噎了回去。可惜人不要。
“开玩笑的话到此为止,我有分寸。”男人摘下新配制的眼镜,从口腔吁出一口气,“我是二号艇的军事主官,积攒着数不完的事要做。”断不可能在儿女私情上动摇信念。
“得了吧,平门。”酷爱拆台的伊娃,抱着手,遥望远处山丘披上的月色,“如果你是舰长,你就不是我的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