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的宣讲内容到此结束，希望大家批评指正。”
江燃的演讲内容结束，会议室爆发了热烈的掌声。
因为是最终会议，允许所有人点评。
“三次立项会，我每次都参与，小江的报告能有这么大的进步，可见学习能力和抗压能力都是很强的。”
“虽然这次的报告内容相比咱们传统的要求来说还是比较基础，但胜在思路贯彻得很一致，切入点也有所精细化，贯彻创新很好，而且大白话的方案，听着好像还不容易困哈哈哈！”
“小江还年轻嘛，听说才十八岁呢，有这样的全局掌控力已经非常好了，而且里面许多架构的细节，已经初具雏形了，我刚刚看了手头的部分细化，有几个地方还能进一步修改，小江，下会之后我们可以讨论讨论。”
“……”
江燃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评论，却第一次，想要得到的答案不是纠结在“好”或者“差”上，原来社会与学校最大的区别是，很多事情没有标准答案，最好的结果就是，这件事情有继续往下深入的价值。
江燃一一答应下来，眼看着会议室里的讨论越发热烈，江燃心里高兴的同时，也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宴清寒。
然后他就看到，宴清寒来不及收回的，赞赏的目光。
周遭嘈杂，江燃却感觉一切都缓速了起来，他一直觉得宴清寒冷淡，甚至有些可怕。
可这样赞赏的眼神，他却非常熟悉——
他在哪里见过。
他见过不止一次。
咚咚咚，三声敲桌子的声音，让他回神，也让热闹的会议室在几秒之间安静下来。
众人的脸上还带着讨论到兴头上的红晕，此时却目光如一地望向宴清寒。
“既然大家讨论的这么热烈，相信大家都对这个方案有了决断，我就不赘余了。不过，在接下来的演讲开始之前，我有一些话想要问大家。江燃，坐。”
江燃赶紧回去坐下，却不知道宴清寒要做什么。
宴清寒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脸，空气凝滞了几秒，他才继续说道：“谁还记得当年创世集团，发家靠的是什么？”
在助理位的霓立刻举手：“原创！”
宴清寒点头：“没错，是原创。创世从一开始，只是一家独立游戏工作室，因为坚持原创，没有沿用国外的游戏底层代码，而是用了自行研发的代码作为底层支撑，通过自行迭代技术，才能在游戏从电子游戏到全息游戏的发展中，脱颖而出，才能在今日，制造出创世岛这样有血有肉的游戏。”
整个会议室噤若寒蝉，有参与过前几次会议的人似乎都清楚，宴清寒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到今日，我们当然是一个不单单只做游戏的工作室，而是一个包罗万象的集团、公司，但也请各位不要忘记，摆在如今创世集团大厅的企业文化核心slogan，还是当初只是一间小小工作室的那句：勿忘初心，坚持原创。”
……
宴清寒的开场白，对徐南西的演讲波及很大。
江燃坐在位置上听着他一句专业术语第不知道多少次卡壳，听着下方传来的轻轻叹息声，不忍的目光投向徐南西。
如果他站在上面，这会儿心态已经崩了。
可是徐南西还是硬着头皮，在一次次心态的崩溃中，重新提起精神继续说下去，即使他看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请各位，批评，指正。”随着这话说出口，下方传来克制的鼓掌声。
江燃目光扫过，那几个鼓掌的也似乎只是走流程，头连抬都没抬。
徐南西讲的是第一次演讲时的案子，虽然也做了细化，但因为他更多的时间都放在了新方案的细化上，这份方案在落地上几乎没有深入多少，各个部门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出。
江燃向讲台看去，徐南西的手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徐南西强撑着自己保持体面的笑意，“既然大家没有问题，那我就先下去……”
“我有问题。”在一片安静中插入一道声音，而这声音的来源更是让几乎所有人都愣住，除了江燃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把头低得更低。
说话的是宴清寒，他好整以暇，手指在唇上抹了两下，素来苍白的唇被他捻得发红，他抬眼看向徐南西，好像就是随口一问一般：“我想知道，这个切入点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视线精准朝徐南西一扫，对方脸憋得通红，一副有口难开的样子。
……
“那宴总，工作报告我就按照您说的先发给江经理了。”
“嗯，你去吧。”
宴清寒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对面的霓看到自家老板这幅状态，也不好再说什么，微微鞠躬退出房间，谁知在门口就撞上了要通报的对象。
“江小燃，你搬来九楼了啊？！”
江燃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口正垂头看着终端，被霓一叫回过头来，笑着道：“对啊，宴总说让我搬来九楼办公，我就先过来了。”
霓翻了个白眼，走过去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
“你是真不懂事还是假不懂事，你来九楼不先去办公室和宴总报备，在这里站着玩终端？”
江燃被拧得一痛，露出有些委屈的神情瞧霓，倒是没有反驳：“霓姐，我其实是想问……你看我准备这些东西，够吗？”说着，终端递到霓的面前。
霓一头雾水看清终端界面时竟有几分无语，一手拍下终端，抬眼严肃道：“你知道你这是做什么？”
江燃一愣：“额……”
霓再说话竟就带上几分嫌弃：“宴总是真心教导你我们看在眼里，你拿这些东西真是浪费了他的心意。”
江燃嗫嚅着说不出话，终端在手里却是攥紧了。
霓见他这幅样子，语气缓和了些，把人拉到楼梯间，低声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江燃面上犹豫片刻，缓缓点头：“霓姐，我……我可能干不久了。”
霓登然一震：“你可是刚被任命直播部的经理，前途无量，怎么就干不久了，”她忽然语气一顿，猜测道，“是不想做私人秘书了？”
江燃赶紧摇头：“怎么会！”他眉头皱起来，声音更低了些，宛如叹气般，“是家里的事情。”
霓前后帮过江燃不少，比起同事更像是前辈朋友，江燃没什么可隐瞒的，把消息调出来给霓看。
“……你爸让你回家继承家产？”霓大致扫了一眼提炼出关键词语，满脸不信任地打量一番江燃，“什么家庭啊……继承家产？看着你也不像富二代的样子啊。”
江燃失笑，霓说这话倒不是磕碜他，只是大多数富二代都是如宴清寒一般的精英样，像他这种要学历没学历、奇装异服、发型怪异的二代确实不多、
即使他自己也不想承认是什么二代，只是事情摆在眼前，并非他想拒绝就可以。
任命消息刚到手，他还没乐多长时间，一条他那阴魂不散爹经由秘书的消息就发了过来，说什么婚礼就在这周末，若他不在场，也会将公司法人移交给他。
江燃本是打定主意不想参加那个据说用来分家产的婚礼，但现在看这前后这两种情况，老爷子的态度也很明白了，去不去都得给你绑死在江氏，不许他混不吝在外过日子。
“燃燃，你就没想过，让宴总帮帮你？”霓见他那副纠结的神情，小声提到，还没等江燃满脸惊恐地反对，就道，“其实公司之前也有二代隐姓埋名来体验生活，家里来要人的情况，真混不出头的宴总也就放人了，但若是有潜力又愿意留在这的，宴总也会帮着和家里抢人。”
“也有没上大学的吗？”
“那……没有的。”
江燃沉默下来。
他算是有潜力的人吗？
连最后中标的方案都是宴清寒在旁提点来的，大家的评语中也都是“基础”“大白话”，如果那份方案真的很好的话，宴清寒也不会在徐南西讲演之前还要搞他的心态吧。
那么让人下不来台，明明就不是宴清寒的风格。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太差劲了吧。
江燃叹气。
“但你也别沮丧，毕竟你现在也是直播部经理了，创世一向靠能力说话，你去问问宴总，让他把你留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好……我再考虑考虑，谢谢霓姐。”
霓点头，开门离开之前，又折回来，把手头的资料往江燃一摔：“哦，差点忘了，这是宴总让我安排给你的总裁办和直播部的工作安排，你自己看看，以后就按照这个执行。”
江燃赶紧接下：“好。”
见霓还没走，江燃又问：“还有什么事吗？”
一向雷厉风行的霓头一次露出迟疑表情：“燃燃，姐多说一句，宴总真的对你很看重，姐在这里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直到关门声在耳边炸响，江燃才回过神。
他靠在墙上，冰凉的墙体温度让他活跃的脑神经终于冷静下来。
他看着手里的报告，从几点上班打卡、几点处理什么部门事务、几点学习、几点午休，连续工作多长时间需要远眺五分钟。
甚至在安排末尾，还有一行加粗的小字：一切安排仅做参考，可根据自身情况调整。
简直不要太贴心，比江燃给宴清寒用Excel随便拉的时间表不知道要精巧多少倍。
江燃没上过班，却也知道就算老板再看中谁，也不会给安排出这样一份表格，这哪里是带员工，这分明是带孩子。
这样沉重又真切的情谊，他怎么能辜负……江燃攥着终端的手更紧了。
可他还没考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