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还想说什么，但小人鱼眉宇间确有倦意。

“确定没受伤？”

“没有。”

见他真想休息，江燃不再多言。

哄着人睡下，直到套间陷入安静，江燃才和旅店老板一同走向走廊，心头莫名牵肠挂肚，倍感寂寥。

打起精神扫了眼视野中的弹幕。

【狗哥好温柔】

【狗哥，清清怎么不高兴啦】

【第一次见这么能打的Omega，不敢想狗哥的日子…】

江燃嘴角微扬：“是很能打。”

但正如地精所言，清清动作确实有些滞涩，大动作时明显在忍耐。

还有今天始终莫名疏离的状态。

“但他这两天兴致不高，不知道为什么。”

【狗哥想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从我接了旅店老板的任务开始。”

江燃皱眉，随老板步入隔壁房间，对弹幕道，“别刷没用的了，有没有看法？”

【可能清清不喜欢做任务？很多Omega偏爱沉浸扮演，对升级任务没兴趣】

【+1，狗哥你专注游戏不互动，直播都变无聊了】

弹幕七嘴八舌，江燃却听进去了。

“这样啊…是有点无聊。”他思索着，“下次带他去人多地方玩。记得那个德鲁伊，叫汤圆吗？他们应该也是沉浸玩家。”

【超可爱的德鲁伊~】

【卡哇伊捏~】

弹幕轻松起来，但江燃很快捕捉到一条：

【狗哥，再想想清清有什么想做没完成的事？不开心总有迹可循】

“有迹可循的不开心……”江燃脑中闪过一事。

几天前，小人鱼拉他喝酒，他拒绝了。

第二次想一起喝药，他又拒了。

之后，小人鱼再没主动要求过什么。

会不会是从那时起，一次次期待落空，渐生失望？

江燃眉头紧锁。

“所以，找到源头，解开误会，就能哄好？”

弹幕飞快响应：

【本Omega作证，是！】

【要递台阶，认错得有态度】

【配上氛围感加成，加上狗哥你这张帅脸，清清沉溺幸福就忘掉不开心啦】

江燃若有所思，浑然未觉自己已从“哄朋友高兴”滑向“认错道歉哄开心”。

他想起行宫那晚没喝完的酒，又记起今日小人鱼分享桦树汁时，似乎随口提过，人鱼族祭司那里上了新酒。

江燃一拍桌子：“好，那就喝酒！”

说话间，已到隔壁房间。

屋内昏暗，小孩缩在角落，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待旅店老板点亮烛火，江燃才看清屋内景象，不由一惊。

“怎么跪地上？”江燃愕然。

小孩直挺挺跪在冰凉地板上，双手高举过头顶，手上放着一捆藤条，垂着头。

“妈妈，我错了。”

江燃转向旅店老板。

这位对他一向和善的妇人，此刻却连眼皮都不愿垂落看那孩子一眼。

她坐在桌边椅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做错事还敢跑？谁教的？”

小孩没应声。

江燃忍不住问：“他做错什么？”

妇人看向他，脸色稍缓：“该给客人安排什么房，该怎么伺候，教多少遍都不会。让他长长记性，在客人面前自我检讨，倒教出胆子跑了。”

江燃难以置信：“他十多岁，已经有自尊心了，当众检讨，是不是有些过分？”

妇人理所当然：“他是我儿子，以后要接手旅店。我这是为他好，盼他成器。”

江燃皱眉：“孩子活着是为开心，不是为变成你眼里优秀的人。恕我不能认同。”

说着，他走到小孩身边，伸手去拉。

小孩身子沉，一下竟没拽动。

“起来。”江燃只好说。

小孩仰脸看他：“可妈妈是为我好。”

旅店老板也站起身，走过来：“三工苟，这是我的家事。多谢你带他回来，但这事，与你无关。”

江燃看着小孩：“你确定要这样过下去?”

旅店老板反问：“三工苟，你确定能负责他一生？”

空气凝固。

半晌，旅店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不能，就别随便插手别人的人生。你以为的帮助，可能困住别人一生。”

她走到小孩身边，从那双颤抖的手上，拿起那捆藤条。

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小孩紧闭双眼，预期的疼痛却未降临。

他睁眼抬头，看到荆条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顺着手臂看去，是江燃沉静如水的双眸。

“哥哥……”

“人本该相互牵连。若人人自保疏离，人类还算什么社会生物？”

江燃的声音斩钉截铁，看向妇人，“有些人不反抗，只因不知人生有反抗的选项。你却视这是逆来顺受，不过是你自欺欺人。况且，我要做的不是干涉他的人生，而是让他自己选。”

他低头看向孩子。

“听着，问问你自己，想成为什么人。眼前这一切，是你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