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族很稀有?”江燃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
“当然!”汤圆眼中满是惊叹,“这可是服务器还没正式更新的种族,每次内测都是独一份,全服我见到的人鱼族还是头一个。”
……
循着地图,江燃带着清清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处幽暗巷口停下。
流浪的孩子缩在破旧的竹篓里,面黄肌瘦,紧紧搂着一只小黑猫。
竹篓盖子被掀开时,孩子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只盛满了对江燃的恐惧。
宴清寒眼中掠过一丝怜悯。
江燃没什么表情,抓住孩子细瘦的胳膊,不算温柔地将人从竹篓里拽了出来。
孩子挣扎无果,只哆嗦着重复:“别把小猫也带走……”
江燃拎着猫,一时踌躇。
他正思索孩子为何有此要求,回头想问,却见那黢黑的小孩已躲到了宴清寒身后。
宴清寒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江燃挑眉:“什么意思?”
宴清寒摇头:“没什么。放下猫,我们走吧。”
江燃觉得小人鱼的态度有些奇怪,但既已决定商量,便依言将小猫放回竹篓,转身欲走。
小猫落地的瞬间,视野中闪过任务进度更新的提示。
Loading字样一晃而过。
下一秒,小男孩从宴清寒身后走出,“扑通”跪地,朝两人拜下。
“谢谢…谢谢你们救了小猫。能不能…也救救我?”
说着,他撸起破烂的袖管和裤腿,青紫色的伤痕狰狞地盘踞在瘦骨嶙峋的肢体上。
江燃眉头深锁:“这是…”
“家庭虐待。”一旁的宴清寒声音平淡。
身居高位,他对创世岛的具体剧情细节并非全然知晓。
唯独几条与他相关的线索,源自年少时,对段浮辞吐露的往事。
那也是段浮辞借游戏想传递的某种价值观。
只是,如今再看这被虐待的男孩,他已无法完全代入少年时的心境。
江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在脑中迅速串联起任务线索:“所以,你是因为受不了母亲的虐待才离家?”
宴清寒沉默地向后退了两步。作为“男孩”的部分灵感来源,他清楚男孩未来的走向,此刻倒有些好奇,江燃会在段浮辞设计的剧情中作出何种选择。
男孩摇头:“妈妈不是在虐待我…她和爸爸一样,只是希望我变得优秀。”
这正是宴清寒年少时用以说服自己的理由,他并无意外,也不觉得这观点有何问题。
然而下一秒,男孩的眼泪砸落在地。
“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
直到被江燃带回旅店房间,宴清寒才从男孩最后那句哭诉中回神。
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一直被江燃攥着,对方始终领先他半步,牵着他一路回来。
宴清寒忍不住侧目打量江燃,他眸色深沉,神情冷淡,似乎兴致不高。
“看够没?”声音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宴清寒一愣,下意识摇头:“不够。”
江燃动作微顿。
宴清寒看见他仿佛叹息般伸出手,指尖在自己眼下轻轻一抹。
皮肤接触的地方带着薄薄水膜的微凉触感。
宴清寒这才惊觉自己竟落了泪,自己却毫无所觉。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虚虚抓住江燃的手,声音很轻:“那个男孩…你替他选了哪条路?”
江燃试图抽回手,却在看到清清梨花带雨却依旧神情淡淡的样子时,终是没忍心,反而更紧地握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我无权替他选择。我把他暂时留在那里了。”
留在那个由黑暗与黑猫的竹篓构成的、短暂的庇护所。
“如果是现实里呢?”宴清寒追问,“你会为他选哪条路?”
“带他去警局。任何形式的家暴,法律都不会允许。”江燃抬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宴清寒,“所以,别哭了,行么?”
宴清寒低下头,甚至不知这眼泪为何而流。
泪珠一颗颗砸落在地毯上。
江燃抬手替他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轻:“好了,别哭了。”
“……我想先下线调整一下。对不起,哥哥,状态不好。”
……
江燃靠坐在沙发上,长腿支着,目光落在终端屏幕上,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金属边缘。
未读消息栏里,上下叠着两条来自群星平台管理员的通知:
【主播三工苟,很抱歉通知您,您本月直播时长尚缺2小时达标。】
发送时间:昨晚22:05。
【主播三工苟,因上月直播时长未达标,扣除直播底薪80%。】
发送时间:今晨00:01。
他与群星签的直播合同,规定了远超常规的直播时长。
这让他即使在保证每天8小时基础直播之外,每月仍需额外补播十几个小时才能达标。
这曾意味着丰厚的底薪。
但这个月,因着私心与考量,他几次登陆创世岛却未开播,导致月底时长严重不足。
尽管最后几天拼命补救,但今早那种情形,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启直播。
问题本身不算大。
但掐着来不及补救的时点发送提醒,以及直接扣除80%底薪的惩罚,透着一股刻意的严苛。
区区2小时的缺口,在他每月远超法定上限的360小时直播时长里,不过一百八十分之一。
一百八十分之一的失误,代价是百分之八十的损失。
不必猜,定是江若东的手笔。
江燃看着屏幕上冰冷的通知文字,心中一沉。
不知怎么,占据他脑海的,并非江若东的刁难,而是游戏里小人鱼挂在眼角、迟迟未落的那滴泪。
他没有愤怒,只是点开管理员的信息栏,冷静地输入一行字发送:【下个月底,我的直播合同,就到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