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澈哇的一声哭出来,“那还是be了啊...”
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失态,邓子衿心疼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擦了杭澈下边的泪珠,“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总是有盼头的。”
杭澈想反驳,但更想听听邓子衿的想法,“那你觉得什么是bad ending?”
邓子衿看着她不说话。
杭澈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些逾矩,用手背擦了眼泪看着窗外不说话。
“明明相爱却彼此看开,兰因絮果,释怀放手。”邓子衿叹了口气,“各自转身回到人群里,去寻找下一个爱人。”
《蝶》剧组在11月中旬杀青,因为剪辑师全程跟组,边拍边制作,剧组杀青半个月内就完成了整个后期制作,周瑟打破常规,采取的是先申报奖项后上映的思路,因为题材原因龙标下发指日可待,如果影片拿到奖项,无疑对后面的上映有着极大的助推力,即便是颗粒无收,话题也足够让这部电影在即将到来的17年的春节档一炮而红。
所有人都惊讶她的效率,仿佛在开拍之前,她就一直在争分夺秒。
53届台湾金马奖年底举行,周瑟带着剧组出席,这也是杭澈的第二部电影,走红毯的时候三人同乘一车,杭澈有些激动,邓子衿告诉她,“一会走红毯先迈右脚。”
杭澈惊奇,“右脚?”
邓子衿一脸神秘地说,“能拿奖。”
杭澈愣住,继而微笑回答,“好的。”
周瑟坐在后排无奈地摇了摇头。
黑色的商务车停在红毯尽头,工作人员一袭黑色西装打开车门,欢呼和尖叫声不绝于耳,闪光灯将夜晚染成白昼。
杭澈一袭复古条纹西装,雅痞风十足,微卷的长发散落身前,下车后第一时间伸出手迎接内座的邓子衿,她一袭香槟色丝绸挂钻高定礼服,黑长直的秀发随风飘逸,纤纤玉指轻巧地搭在杭澈的手上,另一只手勾了被风吹动的碎发。
摄像机疯狂抓拍,周瑟随后跟上,站在她们中间和大家打着招呼,三人并肩前行,杭澈看了眼脚下,迈出了右脚,邓子衿优雅地挥手和两旁的记者打着招呼。
主持人开着玩笑,“都说杭澈是小邓子衿,您怎么看?”
邓子衿笑着看站在一旁背着手的插兜的杭澈,“我有这么年轻吗?”台下哄笑一阵,“每个人都应该是她自己,感谢各位抬爱。”
主持人:“我们都知道《蝶》这部电影是双女主,想问一下邓老师怎么评价您在戏中的对手戏演员呢?”
“有点呆,很安静内向吧。我现场会喊她小呆瓜。”提到杭澈邓子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但是不要被她乖顺的外表欺骗,电影中不少对手戏和桥段还是很有爆发力和突破的,完全颠覆她现在的状态,在这就不剧透了,一定要去电影院。”
主持人又问杭澈,“刚刚邓老师说的那个小呆瓜听起来很亲密啊,杭澈你怎么喊邓老师的呢?”
杭澈想了想,老实作答,“我一般就喊邓老师。”
主持人穷追不舍,“没有什么更亲密的称呼吗?子衿姐什么都没有吗?”
还没等杭澈回答,邓子衿立刻笑着表达不满,“她从来没喊过别的。”
杭澈不好意思地回,“没有,从来没有。”
“为什么不喊姐姐什么的。”主持人继续顺着话题聊下去。
杭澈谦虚地说:“老师是很值得尊敬的前辈,拍戏过程中教会我很多东西,不仅仅是演技,挺多方面的。”
《蝶》一举拿下双影后,这是杭澈从未想到过的,她居然可以和邓子衿并肩站在台上,那一刻她不敢置信,直到奖杯被踏踏实实地攥在手里。
“我的裴苒有些紧张,被大家的热情吓到了。”邓子衿腾出一只手抚摸杭澈的背,对着话筒开着玩笑,台下众人也被感染着,笑意友善。
也许过了五秒,也许更久,杭澈握紧手里的奖杯,低头看着杯托写着自己的名字,她缓缓开口,“其实和邓老师一起上台领这个奖真的很惭愧,感谢周导相信我,感谢《蝶》剧组,感谢评委和前辈们,感谢黎淑雯,感谢裴苒。”
她长舒一口气,“我记得在片场,子衿姐和我说演戏想要打动观众,先要自己相信角色,是她让我相信裴苒,相信黎淑雯,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无条件相信自己的人,没有邓老师就没有裴苒,作为一个新人演员,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是啊,她才刚刚开始爱上这个职业,并将此作为自己奋斗终身的职业。
杭澈在前辈们认可的掌声中后退,把位置让给今晚最夺目的女人。
邓子衿是自由的,历尽千帆,她身上却没有被规训过的痕迹,她从容优雅地对着台下周瑟的方向举了举手里的奖杯,“周导,开心吗?”
镜头给到台下的周瑟,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鼓着掌,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全部化成泪水铺面。
邓子衿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洒脱随性惯了,“距离上一次拿这个奖已经五年了,很感谢主办方给予的这个机会,可以说接下来的话...”说完这句之后定定地回眸看着杭澈。
杭澈认真地在听她发言,聚光灯下她们两旁若无人,她依旧温柔地看着邓子衿的眼睛,等待着这位影后接下来的话。
“裴苒,我爱你。”邓子衿侧身望着愣住的杭澈,爱意热烈而坦荡。
全场再次欢呼,不愧是戛纳影后,真的好勇!女人之间的互相欣赏就是如此直白!
杭澈眼眸微动,笑着回应,“我也爱您。”
毫不避讳的喜欢,装点着极致浪漫的夜晚。
周瑟典礼后接受记者采访,对着所有人说,“没有人可以抢走邓子衿的光彩,除了杭澈。”
这句话引爆全场,也把这位备受瞩目的年轻影后再一次推上了神坛,记者们纷纷以此为话题展开议论。
她用最盛大的方式兑现了那次玩笑的承诺。
庆功宴上,杭澈无比认真地对周瑟表达感激,“周导!谢谢你。”
周瑟拿着酒杯看着她,眼里却生出了层层不舍,“你还记得,小阁楼里我和你说的那个故事吗?”
杭澈捏紧手里的玻璃杯,“记得,那个押送粮食的女烈士。”
周瑟欣慰地笑了笑,“那位姑娘其实就是我的太外婆。”
杭澈哑然,拿着酒杯愣在原地。
周瑟却是笑着说,“那个肚子里五个月大的孩子是我外婆的亲弟弟,外婆的妈妈牺牲后,外婆代替了母亲继续去秘密运送粮食。”
周瑟走近,伸手帮杭澈理了理刚才脱下外套有些褶皱的衣领,“后来日本投降,不久就爆发内战,我们全家这才去了台湾。”
杭澈没吭声,咬了咬下嘴唇。
周瑟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香槟的气味散在空气中,她望着杯子里的水波,“外婆常常和我说,大理的夏天,是藏在盛开的荷花里的,她很想再看一次。”
“但……”但老人家的余生都在宝岛度过。
周围宾客尽欢,喧嚣热闹,片刻之后,周瑟凝望着杭澈,“所以,这部电影的意义,你应该能明白吗?”
杭澈沉默着,内心翻江倒海难以言表,“谢谢您给了我这次机会。”
周瑟伸手搭在杭澈的肩膀上,“不,我应该谢谢你,还有子衿。”
眼里有些情绪让人捉摸不定,“冰箱只有不停地充电,里面的东西才不会腐坏。杭澈,不要停下来。”
杭澈沉思之后下意识地点头,“我记住了。”
周瑟抬起手在杭澈身侧手臂拍了拍,像是在做告别,“我很荣幸,短暂做了你的观众,这个舞台给你留下了,该怎么演,你自己把握。”
她朝着杭澈举了举杯,将手里的香槟一饮而尽,嘴角边一道水痕,杭澈眼里起了雾,没看清,不知那是酒是泪。
周瑟的背影在杭澈眸里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宴会尽头。
二月影片上映,前期关注度十足,排片大爆,电影上映一月后持续逆跌一周,场场爆满,密钥延了半个月,各路风评俱佳,票房破15亿,在同类谍战影片中成绩佼佼。
外界开始重新审视这位天赋型影后,一众媒体也改了风向,渐渐认可了她的演技。
从那以后,杭澈再也不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幸运花瓶。
四月,电影下映,台媒爆出周瑟因胃癌晚期于台北台安医院病逝,丧事一切从简,不接受吊唁,享年39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