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杭澈正在给家具套上白色罩子,门铃作响,她从猫眼里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人。
杭澈垂下的手微微攥紧,打开了门。
常阿姨将那副云子装好带了过来送还给杭澈,她看了看四周,心里有了答案,“追悼会的事,你怪小姨吗?”
杭澈抱着一盒棋子摇了摇头,招呼常佩琴在沙发坐下,去给她泡了一杯热茶。
“当时我要你走,并不是要和他们站在一边,只是人死如灯灭,那些虚礼都是做成旁人看的。”常佩琴捧着那杯热茶望着一旁的杭澈,“我妈一定不愿意看着那么多人借着她的名义欺负你。”
杭澈低着头,“我知道,我没有怪过你。”
事实上,她怎么敢怪任何人。
常佩琴见她消瘦了许多,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她放下玻璃杯,伸手拉起杭澈的手,一股热烈的温暖传递过来,杭澈抬眸直视她。
“我们医院曾经遇到一个患者,她的心脏同时得了四种病,样样都很致命,三尖瓣闭锁,室间隔缺损,房间隔缺损,右室发育不良,肺动脉内径细,脉口狭窄。”
杭澈不语。
“可就是这样,让患者绝处逢生。”
三尖瓣堵住了,血液却通过缺损右房进入左房,又通过缺损从左室去到右室,这样肺部就有血了,即便脉口狭窄也不影响生命,这前面三个致命的病少一样,患者都不可能存活,就像是一个程序员随手写的代码,程序竟然能自己运行毫无差错。
你看,生命是不是十分伟大。
“生命会为自己寻找出路,一刻也不曾放弃过你的身体,你又有什么理由不珍惜呢?”
请在绝境时,学会挣脱。
请随时随地,照顾好自己。
杭澈抿着唇,“谢谢小姨。”
常佩琴拍了拍她的手背,“今天来找你还有件事,F国救援医疗组的名单下来了,我应该很快动身。”
杭澈诧异追问,“最近新闻里面说有疫情的那个国家么?”
近期新闻一直在报道,国外出现了一种罕见的致死率很高的传染性疾病,很多国家派出自己的医疗人员进行人道救援。
“嗯,别担心,我们医护人员能预防的几率是99%。”
“那,那个1%怎么办。”杭澈紧紧反握住常佩琴的手。
1%的意外一旦发生,就是100%。
她忽然委屈地小声说道,“小姨……我只有你了。”
常佩琴抬手抚摸她的头发,“听话,你还有你自己。”
杭澈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左右常佩琴的决定,纵使万般担心和不舍,她也没有资格去挽留。
常佩琴环顾四周,客厅摆着两个大纸箱子,家里的摆设也几乎搬空,“看你这个样子是打算把房子卖了?”
杭澈眼皮低垂,“嗯。”
“卖了之后准备住哪?”常佩琴看着她。
“随便租个房子吧。”
“去四合院吧。”常佩琴建议。
杭澈看着她摇了摇头,低声道,“算了吧。”
“那行。”常佩琴松开杭澈的手准备起身,“那我就把四合院卖了,你看看有没有想留下的东西吧。”
杭澈手里一空,听见刚才的话瞳孔微张,“卖了?”
“房子里没了人,就是空壳子。”老人家不在了,四合院连家都算不上了,里面的东西对常佩琴而言都成废品了,她冲杭澈淡然地笑着,“废品总是要卖掉的。”
小姨一向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杭澈比谁都清楚。
如果四合院被小姨卖掉,那炽烈的崇敬和深沉的爱意,将不会再有回应了。
杭澈害怕极了,害怕司鹤洁彻彻底底地从她的世界消失。
就在常佩琴抬脚准备告别时,杭澈喊住了她,“有人,我去住。不要卖,求你了,小姨,不要卖。”
果然,这孩子还是改不掉念旧的习惯。
常佩琴心满意足,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杭澈的头,“那就拜托你,替我和老太太照顾好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