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图靠了靠杭澈的肩膀,杭澈没防备一下子歪倒在地,连忙狼狈地爬起来奶凶奶凶地瞪了徐图一眼,徐图看着她这么倔的样子忍俊不禁,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她从那件棕色马甲的口袋里掏出手机,费劲儿地打开手机壳,杭澈吸了吸鼻子被吸引了注意力,里面有一张折叠的百元大钞。
徐图打开钞票在杭澈面前晃了晃,杭澈睁大眼睛里面还有一些血丝,那一脸的无辜软软糯糯的让人忍不住怜惜,她发出奶奶的声音,“干吗?”
“这是什么?”徐图拽了拽那一百块,发出啪啪的纸张声。
杭澈眨了眨眼迟疑地回,“一百块钱。”
然后徐图啪的一声把纸币一拍在手里使劲地搓揉,刚刚还只有两道折痕的钞票此刻被蹂躏的全是褶皱,徐图折腾完了满意的捏着一角对着杭澈,“现在怎么样了?”
“你和它有仇吗?”杭澈委委屈屈地噘着嘴。
徐图眉头一皱,作势要打人,杭澈往后一躲,“别打岔!问你它和刚才有什么不同呢。”
杭澈微微起身盯着徐图手里的百元大钞,又穿过纸币看了看纸币后面期待着她说出答案的徐图,“被你弄旧了。”
得到答案的徐图满意地挑了眉毛,又将纸币扔在地上踩了一脚,甚至不惜用脚尖来回抽动,然后躬身又把它捡了起来,用手指潇洒地弹了弹。
杭澈眉头拧成一股绳,脸部表情有些纠结,不忍直视的样子,徐图却乐在其中,还是那副玩世不恭欠揍的模样,“再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杭澈眨巴着含着眼泪的大眼睛,有些不情愿地配合着,“更,更旧了...”
徐图一脸得意,甩了甩那张纸币,“那它还能买东西吗?”
见杭澈紧闭着唇,徐图有些急切又靠了靠她,杭澈往一旁挪了挪被她一把拽住,只得眨了眨眼睛,“能...吧?”
徐图老大不乐意了松了手,“什么叫能吧,能就能不能就不能。”
虽然总觉得奇奇怪怪,哪哪都不对劲,杭澈还是点了点头,“能。”
“这不就对了,只要你自己有价值,管别人怎么说你。”徐图举着那张红色纸币,光透过上面的脉络清晰可见,“只要不把你撕了烧了,你是100块就永远是100块,不对,时间久了你说不定还能被收藏升值!”
“也有贬值的。”
徐图一抽手,睨了杭澈一眼,把纸币叠起来塞进手机壳里,“你个家伙存心的是吧?”
杭澈脸上还挂着泪痕,此刻却抿着嘴感受到了温暖,看着徐图没好气的样子,她盯着对方久久不说话。
徐图被看得浑身发毛,摸了摸脸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你这样看我干吗,怪瘆人的。”
年轻的女孩被落日的余晖照着脸上绒毛可见,皮肤吹弹可破,满满的胶原蛋白,她突然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用一种近似长辈的口吻说道,“徐图,以后不要用这个方式去开导别人了。”
徐图一把拉下她的手,没大没小的,“为什么?老土吗?不会啊,你难道没有触动吗?”
只见杭澈扫了眼徐图手上的手机壳,一本正经地严肃地说:“因为...损害纸币,违法。”
徐图怔住了,在少女严肃的表情下咽了口口水,突然反应过来,大手一挥,“你这小姑娘真是油盐不进,好歹不分啊!”
两人各自咧开了嘴笑了,徐图见杭澈已经开朗了许多,手肘搭在双膝,手机在手里旋转着,对面墙上的树影随风晃动。
徐图憋着笑,手肘撑在杭澈的肩膀,凑着脸眯着眼睛,一副得意上天的表情,“你不觉得刚才的我特别有学识特别有魅力?”
只能听见风吹树叶莎莎的响声,半晌后,徐图听见杭澈说:“谢谢你,徐图。”
说到“违法”两个字的时候,宋知表情晦涩,杭澈有时候一本正经地解释总能让人发笑,可爱又憨傻的感觉,可她此刻却笑不出来。
电影剧本中,曲婷婷起初对阮菲菲并没有太大敌意,毕竟在她的孤立下,阮菲菲毫无威胁。
直到有一天放学时,在朝天门附近的弄堂里,地痞模样的男孩正耍着帅,他单手撑在墙上,花色的短袖衬衫敞开着,里面一件黑色背心,身上挂满了金属配饰,“怎么,两千块这么快就花完了?”
“你也知道学校很多我的朋友,请她们随便消费一次就好几百。”
男孩将口中叼着的烟扔在地上,双手叉腰用那双沾满污渍的帆布鞋碾着,露出苦恼的神情,靠在身后墙上的女孩嗔怒地撒娇,“没有的话,那我们别见面了。”
女孩说着双手拽着书包带往前走,男孩烦躁地一把拽着她的手臂,女孩露出得逞的笑容很快又换上一副委屈的样子,“我还答应了她们明天请她们去吃冰淇淋的。”
男人一提裤子蹲了下来,一只手挠着后脑勺,“你让我想想办法,最近是真没钱了,我那几个小弟都给我上交得差不多了。”
女孩看着男孩没用的样子翻了个白眼靠在墙上,一只脚抬起踩着墙面,男人原本烦躁得很,转头看见曲着的腿,校服裙摆因为女孩的动作微微抬高。
男孩露出猥琐的表情,伸手摸着女孩的小腿慢慢往上,弄口易拉罐被踩响,曲婷婷立刻放下腿低着头,男人啧了一声起身看着弄口破坏她好事的人。
他左右眯着眼看了看,那女孩作势要走,“给我站住!坏了爷的好事还想走?”
弄口女孩惊慌着要跑,男人一个箭步出去拽住了她的书包,“叫你给爷站住你丫聋了还是瞎了?!”
阮菲菲浑身忍不住地颤抖,害怕地拽着书包,男人走到她面前一看,这小模样还真是楚楚可怜,阮菲菲小步地往后退,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后背被一股重力推了一下,阮菲菲惊吓地转过身,只见曲婷婷推完她环抱着手歪着脑袋不屑一笑,“这不是我的好同学吗?”
阮菲菲颤抖着声音解释着,“我,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曲婷婷一改往日温和友好的模样,一把抓住阮菲菲的头发,“我还没问,你怎么就自己招了?”
阮菲菲被拽着只能歪着脑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放我走吧,求求你们了。”
男孩摸了摸下巴假装劝解,把阮菲菲拉到一边,装作一副大哥哥的样子逼近,阮菲菲退到墙壁无路可退,男孩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目光从姣好的脸蛋到锁骨,游离在胸前腰身和短裙。
身后的曲婷婷见男孩似乎对阮菲菲来了兴趣,妒火中烧一把拽过他,“别打她主意了,人家是三好学生,住东原1891。”
这话是在提醒男孩,阮菲菲家境优渥配不上,男孩冷笑一声,“既然这么有钱,那借一点给哥哥花花应该不是问题吧?”
自从阮菲菲撞见曲婷婷和校外男生的秘密之后,曲婷婷彻底撕毁了之前伪善的面孔,开始在学校找她的麻烦。
“《山茶花》第10场6镜28次,action!”
“诶呀,这不是昨天在国旗下讲话的优秀学生代表吗?”
“是啊,这是要去哪儿啊?”
“哑巴了吗?昨天演讲不是很会吗!”
阮菲菲感觉自己的脸被掐得生疼,却怎么也挣脱不掉。
曲婷婷故作震惊,“你头上这个新发卡怎么那么像我的。”
“这是我自己买的。”阮菲菲争辩。
曲婷婷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她难堪,“那我的呢?我的怎么不见了!”
“是啊,昨天我还看你戴了呢。”小跟班立刻附和。
她们冲着周围人喊,“大家快来看!有人偷东西啦!”
“我没有,我没有。”阮菲菲被她们围住推来推去,“这是我自己买的!”
“你怎么证明这是你买的?整个学校除了我,你们还看见谁戴过?”曲婷婷看着被推倒在地的人,居高临下地问。
小跟班得意地大声说,“没有,只有婷婷戴过。”
“没想到三好学生还是个小偷呢。”
阮菲菲咬着牙,“我没有,我说过,我没有偷!”
“那我的发夹怎么会在你的头上!”曲婷婷一个巴掌扇过去。
尖锐刺耳的呵斥声穿过耳膜,直通大脑,“说话,我问你话儿呢!”
她的头发被狠狠抓起,杭澈迷迷糊糊被拽着直接撞到墙上,大脑一片空白,这场戏是没有巴掌,也没有撞击的。
周围人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导演终于喊停,张已已立刻冲上去扶起杭澈,“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是故意的,情绪到了。”
杨麟没说话默认了张已已的行为,张一已已被纵容后更加肆无忌惮,“导演再来一遍吧。”
“各部门注意,《山茶花》第10场6镜29次,action!”
曲婷婷上前质问阮菲菲,“说话,我问你话儿呢!”
又是一巴掌,杭澈觉得自己眼冒金星,整个人趴在地上直不起身。
“怎么回事,还出画了呢!重来!”
“第10场6镜30次,action!”
这个时候你不是你,你要进入角色,你觉得推人不对,那是你觉得,你要进入角色的内心世界,毫无保留把自己交给她,让角色去决定自己的行为,而不是你去替她做决定。
对不起导演,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别在这耽误大家时间!
“第10场6镜45次!action!”
“这么一场简单的戏都拍不好?!”
“你有没有带脑子来?!”
“第10场6镜61次!action!”
“说台词啊,你发什么呆!”
男人暴躁粗犷的声音嘶吼着。
“cut!cut!cut!cut!cut!cut!cut!cut!c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