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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人之为言,苟亦无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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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有一些的坏情绪,但宋知在看到杭澈短手短脚的睡衣后,瞬间一扫而空。

“怎么了?”

“看来你也有驾驭不了的衣服了。”

别说,这样还挺可爱的。

她坐在床上笑得前俯后仰,杭澈看了眼自己,嘴角弯着转身轻轻关上门,“有那么好笑吗?”

宋知断断续续回,“要不是憋不住,我一般不会笑出声。”

杭澈盯着她走到床边掀开毯子,宋知强压着笑意往一旁挪了挪。

宋知的房间不大却很温馨,飘窗上全是毛绒玩偶,一看就是被爱浇灌的孩子,放眼望去唯独少了一样东西,照片。

见杭澈靠着床头打量房间,宋知意外有些拘谨,因为那些幼稚和少女的证物,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暴露在杭澈面前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我关灯了。”

说完伸手按了床边的开关,转身背对着杭澈躺下,薄薄的毯子盖在身上。

杭澈也顺势躺下,扯了扯自己的被子,微微侧头看着宋知的背影。

“有些话,面对着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

“关于那天的录音...那些话确实是我说过的,奈明没有说谎。”

“我知道。”

“你...知道?”宋知如坠冰窖,沉默几秒后拽着毯子轻声问,“那你...是不是很失望?”

老旧的吊灯因为电流的缘故,有规律地频闪着,不刺眼却很惹人注意,杭澈转头望向天花板,“世界不是无菌的,人也不会完美无瑕。"

行差踏错人之常情,迷途知返难能可贵。

马行千里,不洗尘沙。

“但我相信你,相信你即便真的做了那样的事,也一定有苦衷催使,我只想听你亲口解释,而不是随便什么人的三言两语。”

黑暗中她的声音透着慵懒和温柔,被坚定着信任和选择的宋知,整颗心都在颤抖。

她也该聊表诚意才是。

宋知深吸一口气,“那天我加班有些晚,回来的时候在楼梯口遇到了正在哭的女孩。”

女孩是高三才租到这里,父母都在外地做生意,宋母见她一个人,周末偶尔会喊女孩来家里吃饭,一来二去宋知也见过几次。

一下午的庭辩结束后,委托人热情邀请宋知,实在推脱不掉只能应付了一晚,打车到小区时已经将近11点,宋知踩着高跟鞋走在小区,六月盛夏,街道难得送来一阵晚风。

白色短袖雪纺衬衫被风勾勒着身形,宋知将滑落的背包往肩上提了提。

一抬头发现不远处小区椅子坐着一人,隐隐约约传来啜泣声。

宋知缓缓上前,只见衣衫有些凌乱的女孩将自己的双腿紧抱着,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

这个女孩宋知认识,是对门的邻居,宋知忙拂上女孩的肩膀准备询问,突然,女孩似是受到了惊吓将她的手啪地一声打开。

青涩的脸庞泪流满面,眼神满是防备惊恐,见到是宋知之后,女孩抱着的双腿放下,用手臂擦了擦眼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沙哑,侧过身子不敢看宋知,宋知试探性在她身旁坐下,心里想着高考失利在这样的年纪确实打击很大,但她们依然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姐姐,你是律师对不对。”

女孩背对着宋知哽咽地说了句。

宋知耐心地等待着女孩子敞开心扉,“是啊,我是律师,怎么了?”

听到宋知的回答,女孩转过身盯着她,嘴唇抽动着,泪如雨下,宋知打开包拿出纸巾帮她擦眼泪,女孩倔强地自己拿过擦了擦,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知哭了多久。

“律师可以让坏人坐牢吗?”

出于职业敏感度,宋知立刻发现事情不对身子往前挪了挪,“发生什么了?可以和我说一说吗?”

女孩的双手慌乱地撕扯着刚才擦完眼泪的纸巾,低着头将今晚的遭遇和盘托出,今天高考完她和同学一起参加聚会,饭后一群人嚷着要去ktv,中途不知是谁的朋友进门后就一直盯着她,那样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一会男孩和其他人交代了什么,大家纷纷找了借口离开。

当她察觉到不对劲已为时已晚,最终在男生威逼恐吓下被侵犯。

从业以来,宋知听说过不少性侵的案子,但自己却从来没接触过,更何况这一次还是身边人,她将女孩紧紧拥入怀中,安抚片刻之后迅速拨打了110报警.

警察很快赶到,带着女孩先去医院做了检查,接着去警局做了两小时的笔录。

从询问室出来后,女孩崩溃地躲进宋知怀里大哭不止,宋知看着那些案发现场的询问笔记还是忍不住皱眉,对方什么颜色的内裤,一共多少次,这些无疑是让女孩精神上经历第二次凌辱,但对于警察来说早已司空见惯,这是调查的责任。

第一次,她对受害者产生深深的无力感。

“程序正常走,女孩的父母知道后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宋知原以为这是自己根本无法再提起的往事,但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毫无波澜。

很多时候,那些伤害,在我们的想象中被放大到不可战胜,一再选择逃避来规避痛楚。

事情和从王辉腾那里听到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细节。

连ktv的监控都能失踪的情况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更何况当时铺天盖地的扭曲报道,比起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在法庭上法院外,那个男孩拒不承认,一副事不关己无所谓的模样才让宋知厌恶。

对方父母更是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儿子,扬言一定会让洗刷他们的冤屈让宋知付出代价。

“当时我师傅极力反对我继续下去,因为委托人自己都不够坚定的案子,最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准,但我坚持一意孤行。正式开庭的时候,女孩说她完全是自愿的,是因为我,因为我想收取律师费,怂恿她报警打官司。”

可是那场官司,因为女孩家长极力反对,诉讼费还是宋知自己垫付的。开庭那天,面对检方的证据,男孩还是天真地以为自己会万事大吉,他轻蔑地靠着椅背,连一句道歉也不肯地说。

宋知眼神黯淡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为什么受害者要遭遇这些,加害者却若无其事甚至洋洋得意?”

“因为受害者有道德有情义,加害者没底线没良心。”

不被道德束缚的人,又怎么会在乎别人的想法,他们在乎的只有自己。

“男孩最终被判了刑,女孩家长没有得到理想的赔偿,他们觉得伤害已经造成,打官司是得不偿失的。”他们根本不在乎当庭翻供很有可能会被追究妨碍证据罪,只觉得这是宋知的危言耸听。

“男孩是几代单传,父母很是溺爱娇纵,学习成绩也不错,高考考上了北大,可是因为这个官司学是没得上了。”宋知停顿了一会,“那天,我从法院结束回家的时候,突然下了很大的雨,父亲来接我回家。”

酗酒的男人从雨中冲上台阶,挥舞着手里的尖刀朝宋知刺去,男人大喊着你毁了我儿子,你去死吧!

“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真的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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