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原本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见杭澈进门后脸色不佳,她和老板形影不离,对方情绪变化多少也能感觉到,更何况已经如此明显了。
杭澈很少冷面,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温和的样子,童年忙放下手机上前搀扶,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助理不敢多说话,只是给身后的陈岚使了个眼色,陈岚见杭澈面无笑意加上刚才在门口说话的语气,推测她应该是不满刚才自己和宋知的冲突,“清清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刚刚,我们三个在门口聊天闹着玩而已。”
杭澈,原本她醒来听到童年说陈岚来看望还有些抱歉,起身走到门后便听到了三人对话,直到陈岚将矛头直接指向宋知,她打开房门及时制止。
她心里明白,宋知不是轻易让别人不悦的人,如果不是陈岚说了什么,她绝对不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敌意。
“你来看我,我很感激,但我不希望你让我的朋友难堪。”
陈岚一脸莫名其妙,“我让她难堪?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律师难堪呢?律师可都是尖酸刻薄,巧舌如簧的啊,你是没看到她刚才对我剑拔弩张的样子。”
居然这样形容宋知?童年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她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陈岚高大的形象在心里轰然倒塌。
杭澈坐在床上抬眸扫了他一眼,“律师是一个特别的职业,不仅需要娴熟的专业能力还有敏锐细致的洞察力,要足够理智也要充分共情。他们的辩护不仅要有理有据,还要入情入理,从一而终,负责到底。这样一份靠近纯粹正义的职业,有着高尚信仰的职业,你凭什么去轻视?”
陈岚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不以为然地继续火上浇油,“说到底不就是拿钱办事吗?”
一股让人生厌的冒犯和自以为是。
尖酸刻薄,巧舌如簧,剑拔弩张不过是傲慢的偏见,杭澈从不如此认为,至少,她认识的宋知不是这样,“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但是如果你这样认为我的朋友,那我们没有必要再交谈下去。”
童年见形势不妙,硬着头皮小声说,“老板,陈老师坐了10个小时的飞机,刚落地就到了这来看我们。”
陈岚双手撑着腰,身形透出一丝疲惫,杭澈低着头按捺内心的排斥舒缓了一会儿情绪,调整状态后神色如常,毕竟她是一名出色的演员。
“很抱歉,刚才我语气不太好。”她只是说自己语气不好,没说自己口不择言。
陈岚放下手臂走到床边坐下,想伸手拉住杭澈放在被子上的左手,杭澈预判了他的动作将手收回,陈岚两只手顿在半空中,尴尬地自己交握着收回,“我爸妈前段时间还提到你,说我小时候总跟着你屁股后面跑。”
杭澈温声道,“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吗?”
陈岚笑了笑,“都挺好的,就是年纪大了总会有一些这个年纪的通病,我都被催得头大。”
“你这么优秀,这件事应该没什么难度。”杭澈心知肚明,故意回避了陈岚抛出的话题。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会,童年送走陈岚的时候,杭澈跟着出门在门口看了眼,陈岚在电梯拐弯处让她别送了,杭澈收回看向椅子失望的眼神应付地朝陈岚笑了笑。
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
夜幕如约而至,如一只沾了墨的狼毫,将白日的喧嚣涂抹干净。
杭澈左手用着牙签吃着身前水果盘里切好的桃子,时不时注意着门口的动静,就连童年都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老板,你在等人吗?一直看门口。”
“我有吗?”
童年坐在沙发上盘着腿正看着电视剧,“你有。”
杭澈轻轻一笑也未否认,“你知道得太多了。”
童年放下手机往旁边一倒,演出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啊?我的基金还没回本,我死不瞑目,老板能不能留我小命。”
“那要看你怎么表现了。”杭澈放下手里的牙签饶有意味地看着她。
“老板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童年一个起身双手抱拳。
杭澈看了一眼童年,脑子转了转,将果盘递着,童年凑过来接过,只听杭澈低声说了句,“我要你。”
“啊?你你老板,你要潜规则...”
杭澈抬手轻轻敲了童年脑袋,“现在,马上,回家。”
隔壁那对情侣又开始吵架,声音穿过墙壁吵得宋知脑子一团糨糊,她扔下圆珠笔两只手揉了揉太阳穴,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去研究一桌子的材料,从医院离开后,她直接回了家,早知如此还不如去公司加班。
宋知叹了口气后看了眼一旁的水杯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正喝着桌上的手机来了一条短信,她走到桌前轻轻划开,下一秒手指顿在界面上。
小气鬼:在忙吗?
简简单单三个字,宋知刚刚烦躁的心忽然静止在半空中,上上下下地漂浮着。
她愣在原地看着界面发呆直到手机黑屏,忽然界面又出现一条信息提示。
小气鬼:童年有事回去了。
宋知立刻划开手机,却看见一条撤回消息。
对方正在输入中……
宋知另一只手握紧杯子等着输入界面跳出新的讯息,可是顶部正在输入没了下文。
宋知放下杯子拿起手机赶紧回了过去,“在看明天开庭的材料。”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加油,等你的好消息。”
没了?这就没了?宋知把刚才的对话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更生气了,“就为了给我加个油?!撤回了什么啊!到底说了什么啊!刚才为什么要发呆啊!要不问问?”
宋知双手握着手机发着消息,“刚才撤回了什么?”
“没什么,错别字,快看材料吧,早点休息。”
哼哼,更烦躁了呢!
这股怨气最终被庭审的被告悉数接收,被连番质问的被告和被告律师一脸蒙,这到底是打官司还是吃人啊,被告反复看了看手上的材料,当事人不是合同纠纷吗?为什么对方律师的态度像是在打刑辩啊!
被问得哑口无言的被告有些尿急,起身离开自己的位置。
宋知正核对着材料的内容继续发问,一抬头看见对方鬼鬼祟祟离席,她冲着被告喊,“你要去哪里?回来坐着,现在是开庭时间。”
对方被吓得一激灵,可怜兮兮地望着审判长和书记员,乖顺地举起手打报告,“法官大人,我我我我尿急。”
审判长摇了摇头,“去吧。”
被告经过宋知身旁被她的气场吓得没注意门口台阶,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
审判长看了看双方,“要继续吗?”
不等对方回答,宋知对着话筒笃定地说了声继续,对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在桌面铺陈开来的一摞材料里翻找着宋知提出的质疑。
谁也不能阻止宋知把庭开到底,毕竟准备了那么多材料,加上昨晚根本睡不着,现在怨气大得就连陈年厉鬼看了都要绕道。
官司比预想中还要顺利,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审理,宋知整理完材料去和夏枳碰面,原本以为对方会等自己更久,现在时间刚刚好,结束完午餐,二人来到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