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萍萍因为这部电影的重要性才会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作为上级和下级之间的斡旋其实也就是一根弹簧,现在她是被挤压的一方,若是她将力道往对面推一推,对方未必不能接受。
而这样的道理她早就明白,只缘身在此山中反而有了顾虑。
杭澈放下撸上去的袖子沉吟片刻说,“署名对演员来说还是挺重要的,如果可以的话能找剧务联系到那几个群演把名字都加上去吗?”
沈莘靠着椅子,双手抱在身前,“那么多名字,多一个少一个谁知道?可能他们自己都不在意,哪有观众看电影会关注这些。”
她说得没错,但听起来让人不大愉快,杭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目光移回来对上鲍萍萍的眼神,她眼里有一些未明的情绪,大抵是透出一丝真诚和恳求,鲍萍萍眨了眨眼。
“我会。”杭澈直白地说,“无论角色大小,只要能找到他的名字,这就是他参与过的痕迹,是他的曾经,他的付出,他的履历,也是他去下一个剧组的底气。”
四周的灯光笼罩着她们,而此刻鲍萍萍觉得空间上只有自己和杭澈,周围一片漆黑,她们并不是对峙的棋手,而是统一战线的队友。
“好,那我剪辑的时候把彩蛋放在人名表后面吧。”
这是一种倒逼一部分观众不得不坐下来的狡猾手段。
舒媚瞥了她们一眼,“你们这个电影报奖了吗?”
“今年的金像奖没戏了,拍完送评估计赶不上。”下一届要明年七月份了,鲍萍萍慵懒地架着腿,“我决定还是报一下12月份厦门的金鸡,三金你不是就差这个了吗?”
杭澈一怔,她自己倒没想到这一点,听见鲍萍萍提起她笑了笑 ,“谢谢。”
“啧,最讨厌的就是你和我说谢谢,我这也是为了我自己,拿了奖才能被看见。”想到评奖鲍萍萍不免幻想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秦泰那样的大导演。”
每一个小导演,都有一个大导演的梦吧,这个大小背后的距离,有时候一辈子都难以企及。
杭澈膝盖上袖子盖着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迟疑了几秒,“我听说,秦导好像很喜欢徽州的钳字豆糖,收集一些书法作品,或许你可以投其所好。”
鲍萍萍好奇,“你怎么知道?”
举手之劳都算不上投桃报李,杭澈拿起手边的纸杯,避开了她殷切的目光,“不记得听谁说的了。”
鲍萍萍一拍脑袋哦了一声,“我怎么忘了,你之前和秦九声拍过戏,能不知道他爸的喜好吗?杭澈!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杭澈不置可否,她的细嚼慢咽和沈莘的大快朵颐落在宋知眼里,对比得有些惨烈。
忽然下起了小雨,雨落在撑开的白色帐篷上,噼里啪啦。
一股热浪升腾,和清凉的雨意告别,完成了交班的使命。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香气,沈莘冲过去把烧烤架一旁的大绿伞撑了起来,袅袅炊烟被落雨打散,在空中肆意逃散。
一群人突然安静下来,围着案几悠闲地发着呆。
雨势渐小的时候,大家一起收拾了垃圾,浇灭了烧烤架的炭火开始往民宿的方向走回去。
“你信不信我把你吃了?”舒媚酒后媚态尽显,柔软无骨地要倒在了杭澈的身上。
杭澈轻轻伸手,四个指尖戳在舒媚的脑门上,将她推开一段距离,悠悠然说了句,“吃人犯法。”
舒媚只能又往右边一倒,整个人挂在宋知身上。
“头好晕,一定有人在给我下迷药,想要害朕,是谁!给朕滚出来!”沈莘走在最前面歪歪倒倒地捡了一根笔直的棍子在草地上练杂耍。
以前上学的时候,杭澈就常常看见有同学见到路边笔直的棍子就走不动道,可能棍子对有些人来说有着特殊的情结吧。
鲍萍萍不忍直视,嫌弃地摇了摇头,“我刚刚是看到人类返祖现象了吗?”
杭澈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宋知身后,她知道鲍萍萍只是在开玩笑,“片子给陆老师看了吗?”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鲍萍萍一改平日的吊儿郎当,“看过了,提了些意见,总觉得她不是很满意。”
“是表演上的还是镜头?”
“应该还是剧情上的,其实我有一个想法,但不知道是否可行。”
“说说看呢?”
“如果我们把女主受到审讯的这一段,我是说一整段作为主线,她的生平通过交叉的方式剪辑在一起,这样两个时空错位,观众在观影的时候不得不紧跟电影的节奏来走。”
以此来吸引观众,提高观影的门槛,这样的手法在国外很多电影中出现过,但也有弊端,容易造成逻辑混乱,剧情涣散,有些冒险。
技巧永远服务故事本身,在内核不够的情况下,这样的技巧只能称作“投机取巧”。
杭澈只是个演员,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和一旁的鲍萍萍脚步趋同,“如果是镜头问题,我可以随时配合补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