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不是，苍宿身上干净得很，没有半点被推搡的皱痕。

所以苍宿两手微微敞开，显出自己整个身子，让这位真正没什么眼力的鬼好好看着自己，自然而然地只回答前半个问题：“预料到会很热闹，早使了个障眼法。”经多年夫妻情谊，他恰到好处地补充一句：“不然怎么能这么快知晓你的行踪。”

这话确实是把君无生哄乐了，假笑成了真笑，眉眼弯弯的，颇为动人。

至少在苍宿眼里，这笑是真心流露的喜悦。

只是君无生下句话又将这来之不易的氛围打破：“好久没见你年轻的样子了，还怪不习惯的。的亏是归位了，否则本官在这九泉之下独自艳压群芳，怕你吃醋都没法吃。”

“……”苍宿如君无生的愿送了个白眼过去，心却牵动一丝，照君无生这么说的话，岂非如今在吃醋的是君无生。

如此一想，心就舒坦了。君无生松开了抓猫的手来抓他，他顺势揪住君无生那厚重的衣袖，摸摸材质：“如今归位，我倒是还想起来点事。”

君无生对苍宿这昵腻的动作十分受用，拍完苍宿身上沾染的灰尘，多抓了会手抬起来细看，顺着问下去：“怎么？”

黑小八对两人的腻歪已司空见惯，现下显然有更值得一看的热闹等着它，它收拾收拾自己，如同一道闪电般窜进鬼群之中，打算来一场绕桩练习。

“入世历练前我俩并不熟络，你却将入世后的我安置在阎王府里，是早知晓我的身份？”苍宿顺手把君无生身上披着的大氅取下搭在手臂上，打算寻个时间收起来，这看着太热人了。

一年四季都穿这一身黑，也该寻个日子去裁几件新衣，地府够黑了，还穿黑。黑小八就算了，天生的毛没办法，君无生又不是。

君无生凑来贴贴苍宿的脸，将神色藏在他发丝间，不假思索：“当然，我神机妙算。”

饶是如此，苍宿还是听懂了。

当然不是。

苍宿转个脑筋一想就拼凑出个大概了，估摸着是他位居阎王时不欲与君无生搭过几句话，面也懒得赏一个，叫这只鬼记住了。偏生他先行入世历练，无数繁琐事务又压在这鬼身上，心生怨念在所难免。待来日君无生寻到他这么个热闹，恰巧阎王府里还是空的，君无生心里小算盘一打，非要恶心一下那素未谋面的阎王，于是才放他进门。

说不定那时他还等着阎王入世归来，看到自己的窝被个凡人占据，两相打斗的好戏呢。

真够损的。

可幸君无生有自知之明，此时不多说，便无人能猜透他当时到底是什么心思。

苍宿轻轻抬起也轻轻放下，权当说了个玩笑话，很快便转移了话题。直至说到人间事，君无生乍然停顿：

“哎对，你干女儿想死你了，日日放个蝴蝶来，黑小八都玩不完。”他思索了一下，道，“说的还都是些废话，家国事被她省略了一半，只说每日吃的什么学的什么想和谁玩，至于你留下的那些政策有无实施效果如何，倒是一字不提。”

“随她。”苍宿归位以来很多事需要交接，家信统统交给了君无生，骤然听到“每日一封”，他惊得挑了挑眉，只是转眼想到谢安愿的性子，倒也不足为奇。他把消息摘了一半打包好，送去在鬼国吃喝玩乐的谢运，嘱咐完小鬼，同君无生道，“倘若她知道自己亲爹亲娘魂还没散，下一刻估计就要闯地府了，现下只是聊些家里长短，由她去。这孩子有分寸，不聊其他，也是好事。”

毕竟上一个把地上地下之事牵连的人，已经把天下朝堂搅成一锅粥了。

苍宿和君无生相视片刻。

语义有误，两个。

君无生似是看透了苍宿内心的想法，嘴唇碰了下他眼角的痣：“是，信件都截停了，一封也没回。方虚不许她下来，她没辙了，自会少念叨这边。”

“唔……”苍宿本想说什么，君无生这一凑，把他思绪都凑没了。不料君无生这个厚脸皮的还不知足，亲完眼角没觉出味来，那张要命的嘴就开始往下移，很快将他搂着吻了起来。

大庭广众之下……苍宿自持矜持，只让君无生浅尝辄止便向后退了半步，几分嗔怒地看着君无生。

君无生耸耸肩：“没尝出味。”嘴上不行，他就手下发力，拍拍苍宿的屁股，勾唇一笑：“什么时候忙完？”

苍宿眉心微蹙，正要回答，君无生又道：“不和你讲道理，限你今夜来我榻上。否则你也不想等我去找你后笔墨纸砚上满是污秽吧。”

苍宿吭哧一下气笑了——他办事的地方坐满了两排鬼。

正在这时鬼兵走来打搅他们，他对着苍宿禀告：“大人，议事厅内鬼已齐，可以开会了。”

苍宿瞥去一眼。

鬼兵看看脸色铁青的苍宿，看看似笑非笑的君无生，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出现得有多不和时机，悻悻然向后退步，眨眼间消失不见。

君无生还等着苍宿的回答：“这得有几十只鬼了吧，不过你要是想的话……嗯？”

“你就这么想给别人看。”不待君无生调侃完，苍宿手肘上的大氅又回到了君无生身上。苍宿瞪了眼君无生，把大氅反过来系在君无生脖子上，打了两个死结。他微踮脚狠狠咬了口君无生的耳垂，恨的话骂进君无生耳朵里，“在家等我，哪也不准去。敢出一步，你腿就不要了。”

说完，苍宿甩开君无生，冷冷地朝议事厅方向走去。

君无生心花怒放，指着自己的大氅问：“那我能取这领子吗？有点热啊。”

眼前之人脚步未停。

君无生也不在意，转过身准备回屋。

下一刻，一道鬼气袭来，他的脖子被绳结缠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