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假笑了一下,然后朝方虚打了个手势,自己先出去了。
方虚也打算走,只是刚抬脚,就被谢安抓住了衣袖:“师兄。”
方虚低头,静静地等待谢安想问的话。
谢安咬着嘴唇,想求证很多事。夫子其实不是想抛弃我对吗?夫子也没有料到我是怎么死的对吗?夫子有把我当做重要的人吧?和你一样。
半响,才憋出一句。
“我还是夫子的学生,对吧?”
方虚回道:“其实尘世的天气还没凉到要披大裘的地步。”
谢安眼睫颤动,随后,手慢慢地松开。
方虚拍拍谢安的肩,跟着走出了门。
“拜师做徒,真是有意思。”门外,君无生灵巧地转着手上的笔。恰好方虚一只脚刚落地,他停了手,抬头看了眼天,感叹道,“只是仙魔时代过去后,世上就再难出通天地灵的孩子了。要是能遇上,吾也收了做徒弟,也能多看看热闹。”
方虚眼皮抽搐,心说这种话本上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又搁这瞎编呢。他白了一眼:“别了吧,当你徒弟可遭老罪了。”
“煞风景的玩意。”君无生嗤了声,“走了,回去复命。”
“师父真的不知道你今晚偷摸着来吗?”方虚无语道。
君无生一怔,饶有趣味地看着方虚。他知道后者的言下之意,是想问他苍宿明知道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怎么还要让他来。这样是不是无情了些。
“帝王之心你还揣测得了?”君无生道,“能坐上龙椅之人心思就没有不深沉的。聪明人都知道时不时要糊涂点,你个钻进钱眼的小道士倒是好奇心重的很。”
方虚咕噜咕噜地暗骂几句,打了个哈欠,回到尘世就闭上眼,身子一倒,香喷喷地继续睡觉。
君无生则没方虚那么好命了。他回个屋还得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轻手轻脚地把衣服脱了,又慢吞吞地把黑小八拖开。
黑小八哼唧哼唧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耐烦地瞪了几脚过去,才认命般地跑回了自己的窝。
君无生被黑小八抓破了手,轻啧一声,摸了一下,还好没抓出血。
没抓出血不要紧,他想。随后又轻轻抓着苍宿的手,小幅度地挪动,直至把自己一条人都挤进被窝了才松下口气。
苍宿像是睡得很香,被君无生拉到腰上的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然后稍使了点劲,抱紧了。
他鼻息轻轻吹在君无生脖颈上,伴着均匀的呼吸声,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君无生撇了撇嘴,心想再吹就把人吵醒。
可睡着的人怎么会知道醒着的人是怎么想的,苍宿没半点要转身的迹象,反而又将半边身子压在君无生身上。
君无生感受到了苍宿渐急渐缓的心跳。
……
不会真是醒着的吧……
“喂。”君无生气音问道,“渡我,睡着了吗?”
“……”
“行吧你就装吧,我不拆穿。”君无生兀自答道,又用着余光去邈苍宿。
苍宿蹭了蹭耳朵,继续睡觉。
君无生成了案板上的一条鱼。
他试着掰动苍宿的手,然而刚用点劲,就被更大的劲给挣脱开来。
君无生决定用爱感化不知道是真睡着还是假睡着的苍宿,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苍宿抱在怀中,然后轻轻拍着苍宿的背,用最质朴的方式哄人入睡。
或许苍宿真没装,反正君无生那手一直拍到苍宿睁开眼睛,苍宿还满眼疑惑地问他在干嘛。
“……没逝。”君无生眉眼含笑地收回自己发麻的手,“想让你睡得好点。”
苍宿狐疑地盯着他,随后起身去穿衣服。背过身系腰带时,他瞥见君无生还在揉发酸的手,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被刮的地方记得上点药。”他问道,“好端端睡着觉,黑小八怎么还抓你了?”
“谁知道,单身汉嫉妒了吧。”君无生胡诌道。
苍宿没说什么,抓紧弄完就上朝了。
等一日的公务都差不多处理完了,苍宿把不那么急的放到另外一边,转着手腕走到睡了大半个白日的君无生身边,戳了戳。
君无生命苦地睁开眼,理好被褥,抱着黑小八,没什么精神地跟在苍宿身后。
苍宿走着走着频频回头,时不时地试探君无生有没有什么瞒着他的。君无生听罢,强撑着眼皮,叫苍宿不许问了,一路上叭叭个没停,耳朵都要听出茧来了。
苍宿无语一阵,终于走到了国师府。
方虚跟吃错药了似的,趁君无生打盹时冲苍宿挤眉弄眼。
“方虚你眼睛怎么老闪,给睫毛扇风啊。”君无生的声音悠悠传来。
“……”苍宿当没听见,也不计较了。拿上追忆笔一个人进入地府,给两人打得措手不及。
君无生看到这一幕都傻眼了,方虚立马站好:“不怪我不怪我,我一句话也没说。”
君无生嗔一眼过去,还是走到椅子边补觉去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苍宿回来的时候,君无生正好睡醒。
“他说他要离开。”苍宿表情有些复杂,本来要给君无生盖的披风收了回来,挂在手上,“我说送送他,他不让。”
“那不是挺好的吗?省得你再来回跑一趟了。”
“你觉得我错了吗?”苍宿问。
君无生睁开一只眼,半响没回。等得烛火摇曳,风声飘荡,他才慢悠悠说道:“你说了,你是他的因。无论错没错,这就是他的果。问我?那很糟糕了,我比较偏心,不在乎对错。”
苍宿想要谢安留,那谢安留下就是对;苍宿想让谢安走,那谢安留就是错。君无生的想法很简单,凑个热闹而已。
月色皎皎,胡道和方虚不约而同地出去望着月亮聊天。一眼望去,方虚坐在胡道边,掏出了什么,凑着头笑。
很快,一首曲子飘进了屋内。
是再寻常不过的童谣,普通人家耳熟能详。
可谢安没有听过。
愿意教他唱的人早已不在,他自己学会后,吹出来的曲也掺不进任何情感。
“来世若有缘再见,再好好教吧。”苍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