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他瞥了眼角落里伪装成木头人的右护法。
右护法:“……大人。”
“照顾好他。”苍宿说。
“是。”
回了宫中,君无生正百无聊赖地敲着木鱼。
见到苍宿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他下意识笑怼过去:“这还没到一个时辰呢,陛下就被下了逐客令了?”
苍宿正心烦着,听到君无生这样挖苦,当即瞪了一眼回去:“要你管,我明日再去。他执念一日未解,我就日日都去。”
“……”君无生鼻音都气笑出来了。他起身,把黑小八往旁边一丢,旋即走到苍宿身边,“你又何必那么执着呢?他的因,他的果。你插手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的因是我。”苍宿答道,“没有风满楼的介入,他不会那么早死。”
君无生眼神黯了黯。他知道苍宿就有这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犟,分明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还要亲手上去解决。
最爱凑热闹的还当属苍宿。
“可他命数已尽,此后鬼灵为地府管。”君无生道,“陛下尚为生人,不能介入吧。”
“……”苍宿被呛了一嘴,一摆手,又说不出叫君无生滚回地府的话。摆烂道,“我说不过你。”
他心堵得慌,泄愤似的给君无生狠狠踩了一脚,留了个想刀人的眼神就背身走开:“你今天不要和我睡觉!”
黑小八窝在草丛边咕噜咕噜地看戏,戏谑的眼神对着君无生,马上就敞开肚皮打滚伸懒腰。
君无生被一脚踩得灵魂出窍不说,回过神来还看黑小八看笑话看那么欢。刚要生气,又想起苍宿不准他进屋。嘴里一嘶,放了黑小八一马,从窗户一头翻进了屋。
“你和我置什么气啊……”君无生低声埋怨了一嘴,上手替苍宿理起了头发。他瞟了眼镜子里的苍宿,挑起眉,“要我说,谢安想陪着你就陪着你呗,他能在地府打打下手也不错。当初你不就挺偏心他的么,现在他想留下,你干嘛不随了他这个意?”
“那不一样。”苍宿凝着眉头看着自己,头发被扯痛了,他就抬手拍开君无生的手,自食其力。握着自己那一缕头发,他道,“方虚是我打大的,他什么鬼性子我一清二楚。谢安不同,我未曾给过他什么值得他为我付出的东西,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叫他做事?再说现下也没什么事了,他还小,倒不如叫他趁早转世,重活一生。”
君无生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两只手,张开,收起,又张开,再收起。
“那简单,让方虚去说。”君无生心想这都是个什么事,绕那么多弯子。倒不如直接下道要谢安去投胎的指令来得简单。苍宿就是容易被那两小孩的撒娇所迷惑。
苍宿说:“我不想逼他。”
“……”君无生无语了片刻,撩起衣袖叉着腰,“明日我和你一块去。”
“不行,我这法器——”
“管你行不行,你当局者迷就别叽里呱啦的了。”君无生打断苍宿说话,蹲下身面对面抱起苍宿,掂了掂,走去床榻,“明日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呢,早点睡吧。”
苍宿箍住君无生的脖子,反过头看路。须夷,他收回视线,闭着眼把君无生的肩当枕头枕着:“你不是不喜欢他么?”
君无生哼了一声:“你也知道啊。若不是你非要认他做学生,我是省得管他,丢进奈何桥逼着喝碗孟婆汤一了百了。”
苍宿踹了一脚:“讲点好话。”
“……”君无生违心地回道,“是,我可稀罕他了。干活利索还年轻,八面玲珑还忠心。刚巧我左护法出门历练还没回来,他赶上好时候了。”他把苍宿放上塌,接着往里挤挤,盖上被褥,扫灭了灯烛。
四周一片漆黑,苍宿生亮的眼睛眨了一下,旋即转过身问道:“没听说过你左护法。”
君无生唇角一勾,知道苍宿这是感兴趣了。他故意说一半藏一半:“那是,他比你晚几年入尘世投胎历练。你们没交集,自然不认识。再说他原本是阎王派来视察我的,走了,正合我意。”
“那也该有三四十年了,差不多要回来了吧。”苍宿接着问。
“喵。”这时,角落的黑小八见君无生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压低嗓子叫了一声。
君无生耸耸肩,将视线收了回来:“谁知道呢。”
“……一点都不靠谱。”苍宿小声喃喃。人家还没历练完,就想要谢安顶替。要是再过些日子左护法回来了,那是该走还是该留?做事真不行。
他想了想,被褥里的手朝君无生伸去,贴着衣料,抱住了腰。
“明日去的时候记得喊我一声。”苍宿紧了紧手劲,“听见没有。”
手臂上的暖意一阵一阵地传进君无生体内,他倒是不怕痒,只是被苍宿捏了一把后,还是忍不住把自己的手覆上去,阻止那只手的动作。
“听见了听见了,你就在我耳朵边上说的,我又不聋——快点睡,你不上朝了?”
苍宿撑起半边身,狐疑地打量着君无生。末了,还是不放心,把自己半边身都压君无生身上了。
贴着君无生的头发,他闭上眼,听到对方的心跳,才渐渐入睡。
一旦君无生有什么动作,他一定能立即清醒。
君无生望着天花板,感觉自己也要变成眼前的一块板子了。
就这么不信他吗?
那真是很了解他了。
等苍宿睡熟后,君无生小心翼翼地把头发一缕一缕地抽出来,调整苍宿的动作。看到苍宿有转醒的迹象,手紧紧揪着自己衣袖,他还过去轻轻拍了拍,硬是把人拍得睡得更香后才收回了手。
紧接着,他噗呲噗呲两声,把黑小八招呼过来后,将猫团成一团塞进苍宿手中。
“他身上伤没好才睡那么沉,这你要是都能把他吵醒,我明日拿你煲汤。”无声警告着黑小八,君无生披了件薄衫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