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君无生是——”谢束盈终于将事情想清楚了。君无生并不是去杀吕桦兰的,而是去保护她的。
自己派去保护皇祖母的将士,在皇祖母眼中看来,竟还不如几个外头来的,不知底细的小兵。
谢束盈发现,他从头到尾都处于一个巨大的骗局中。
他出生就带着不祥之兆,遭父皇嫌弃,被母妃疏离。自己也不争气,既不能像谢兰尘那样潇洒战场,又不能像谢运那般游乐山水。
他为了能被父皇赏识,拼了命地学,废寝忘食地学;他为了能摆脱身上的厄运,不停地在朝臣之间周旋,强撑着身子也要挺直腰背。
他以为戚时序能选中他是因为他的成就,他以为吕桦兰能看中他是因为他的潜力……
都是假的?
谢束盈心中像压了块巨石一样,喘不上气来。他不想去想,自己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却还是逃不掉头顶那块小小的乌云。所有人接近他都是有预谋的,臣子不效忠他,兄弟不亲近他,长辈不信任他。他们都只是因为自己好骗又好欺负才假意与自己和颜悦色,一旦他没有威严,没有作用,他们就会像现在这样——
全部跑到别人那去。
苍宿才活过几年?又与他们相处几年?谢束盈想,可他是在他们眼底下朝暮相处了二十余年啊!二十年抵不过几年吗?凭什么,凭什么个个都弃他而去?
谢束盈恶狠狠地瞪着苍宿,像是要把人的样貌刻进自己的心脏一样。
“那有如何?有没有诏书又能怎样,朕已经是天子了。”
什么信任,什么名誉,他不要也罢。他就要这个位子,他就要能够实打实看见握住的权力。
不合他意的,他就要杀;讨他欢心的,他就要留。这天下为他主宰,他做什么都合理!
“倘若陛下能早狠心一点,也就不会听信臣的‘谗言’了。”苍宿说道,“但时机已经过了。陛下,有的时候优柔寡断就是一条错路。你打算做什么,选择信任谁,都不该是临时起意或是临时变卦的。那样到头来,你只会更加迷茫。心软不会害了任何人,只会害了自己。”
他指着地上的谢运,神情似是惋惜:“前车之鉴。”
谢束盈哼了一声:“说得好,朕决定了,就拿这句当成你的遗言吧。”
刚说完,不知从哪又冒出来一群人,绕过谢束盈,直朝苍宿袭来!
苍宿猝不及防地挨上一刀,面露震惊:“不可能!我分明——”分明已经把周围的人都杀干净了!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些人腰间都佩戴了能够隐匿气息的法器——难怪方才苍宿一直没能察觉到。
他失了方寸,背上又挨了几剑。冷汗随着血液下落,苍宿寒意直冒,匆忙间往嘴里塞了颗丹药。
就是这一刹那的功夫,苍宿被一剑当胸穿过。
血花飞溅,他终于因体力不支栽倒在地。
有鲜血从嘴角流入地底,苍宿艰难地从衣襟里取出剩余的飞镖,没有时间下咒,他孤注一掷地朝谢束盈甩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力道不足的原因,这次的飞镖才飞到一半,就跟泄了气一样,速度越来越慢,被死士一拍,就不堪重负的掉在地上。
谢束盈后退一步才发现早就没有攻击力的飞镖。他再移去视线,看到又有人往苍宿腰腹处补了一刀。
“咽气了?”他问。
死士一探鼻尖,对谢束盈深深一点头。
谢束盈皱着眉头,似乎不信。这有些奇怪,方才还气势滔天的苍宿,就这样轻飘飘地死了?
他亲自上前去检查,先是将手覆在苍宿脖颈处探了探,接着又试了试鼻息,还是觉得不保险,碰了一下苍宿的手。
触上时,体温竟是凉得吓人。
谢束盈这才放下心来,勾唇一笑,招招手命人抬起来。
死士找来绳子,缠住苍宿脖颈三圈,将人五花大绑,对谢束盈示意道:“陛下,已经绑好了。旁边的三殿下也要绑吗?”
谢束盈冷眼一瞥:“死都死了,他就算了,先留在这吧。”反正也用不上。
他望了眼天,心中时而空虚,时而愤怒。
国师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接下来该干什么,就这样结束了吗?
要不要将这个消息报给皇祖母——对,要给皇祖母看看。
不仅要给吕桦兰看看,还要给君无生看看。要让他们都看看,和自己作对,就只有这个下场。
谢束盈眸中的快意弥漫上来,他深深地看着没有动静的苍宿,吩咐道:“把国师扛上,去政和宫。”
不是都要背叛他吗?不是苍宿比他更值得吗?
他就要看看,在一个有着血缘关系但没有心跳的尸体,和一个健全的皇帝面前,那个满心只有利益的皇祖母该作何想法。
他也让那个宁肯给苍宿办事也不与他站在一起的堂兄好好看看,这就是压错宝的结果。
亏他曾经还好心送君无生最后一程,就是这样回报他的?那不能够。
谢束盈正想着,心脏突然抽痛一下。
他面露苦色,知道是自己情绪波动太大,牵扯出内伤了。
熟悉的下属过来问道:“陛下,可要现在熬上汤药?”
“不必。”谢束盈想也不想就抬手拒绝。熬汤药起码要一个时辰,他可没这个时间等,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快点走,你们都没吃饭吗!”
杀人诛心。
想想就令人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