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给苍宿都快整不会了，他犹豫道：“不太行，不过可以送几个护身符。”

“哦，好罢。宫里突然多几张厉害符咒也不太对，哼，宫里真不好。”墨一宝失落道。

苍宿尴尬应是，旋即开口问道：“想来娘娘对最近宫中的事情有所了解，那不知娘娘是否从家中长辈那听说过陛下四五岁的事？”

墨一宝身子一紧，心说国师不会能读心吧，怎么这样子像是知道是她传得八卦啊？但还是清嗓两声，坐端正道：“你要说其他年份的我还清楚点，四五岁嘛……不知道为什么，我家爹爹娘亲都不怎么说。我记得我刚上学堂时问过他们宫里的皇帝是怎么上的，有没有我这么累。他们都支支吾吾的，好像是说他们也不知道，因为陛下是六岁才出现在朝堂上的——太宠爱了吧，都不让人见一面的。”

当今陛下六岁登朝，十三继位。在朝时间也就七年，看来这七年里太后是花了很大心力教导陛下的。

“不过陛下三岁之前好像被先皇抱进过朝堂。”墨一宝熟练地做起说悄悄话的动作，表现出浮夸的模样，“当时先皇与太后情意正浓，先皇特别喜欢陛下，一下朝就要去见，后面忍不住了，就抱到殿堂上听政，还说什么‘反正朕的位子是要传给他的，早点来听也没什么’——嗐，一个那么小点的孩子能听懂什么嘛，那么枯燥的东西……小孩就应该玩啊，真可怜。要是那是我儿子啊，我就要他玩，滚泥巴打雪仗射鸟掏蛋都玩个遍。”

墨一宝把自己代入进去，哼了半天气，忽然反应自己说偏了，还在苍宿面前说偏了，挠挠头：“不好意思，说回正题。嘶，我还记得，好像陛下四岁多一点的时候，先皇叫万国师去给陛下算一卦。具体算了什么，不知道。但是那回预言完没多久，太后就不让先皇见陛下了。听说那段日子，太后就像发疯一样，满宫砸东西，谁来了都砸。连皇帝都砸！可惊讶的是，皇帝也不躲，就任由太后砸。”

苍宿拧着眉：“突然发疯吗？”

有人搭腔，墨一宝眼睛又亮了亮：“嘘，不是。我爹爹说，是有一晚他因为说错了话被罚在宫里反省偷听到的。好像是太后刚哄陛下睡着，放到床上就去洗漱的时候，皇帝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进了屋里。半刻之后，屋里就响起了摔东西的声音，太后和皇帝吵架，把孩子都吵醒了。那夜过后，太后就开始有点失了神志一般，见到皇帝就抱着陛下走，还哭。”

苍宿听得云里雾里的，还是没理解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才使得太后性情大变。他抛开这个疑惑，又问道：“万国师是被叫去给‘陛下’算卦？”可最后预言的是太后啊。

“是吧？我听到的是这样的。”墨一宝道。

“那娘娘还记得什么别的吗？什么都行。”苍宿追问道。

墨一宝仔细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了，只是我很奇怪啊。你说为何太后那么爱小时候的陛下，现在陛下长大了，他们反而越来越生疏了似的。是因为权力吗？太可怕了，贪念太可怕了……”

苍宿沉默，不好回答墨一宝。半响，他徒手捻出几个符咒压在黄符上，送给墨一宝。回道：“臣没有想问的了，希望今日你我所说之事，娘娘不要外传。”

“哦，好，我不会给国师大人找麻烦的。”墨一宝笑嘻嘻地接过符纸，看了一眼，是护身符。再抬头，想感谢苍宿时，苍宿已经起身准备走了。

那个背影，和当年江边救她的背影近乎重合在一起，墨一宝的心又在静静荡漾。

“等等，国师大人。”墨一宝脱口而出。

苍宿回过头：“娘娘还有事？”

“算是我给自己的结果吧……”墨一宝问道，“国师大人可有心上人？”

苍宿蹙了蹙眉头，墨一宝刚问出这话的时候，他第一念头竟然是地府那只鬼。

能把他气得怼不回去的鬼，叫他一想起来就心脏抽痛，也勉强算是“心上人”吧。

“算有吧。”他回道。

“哦，这样啊……不知道是哪家小姐这么好运。”墨一宝耸下肩来，默默祝福。

“不是小姐。”苍宿否认道。

“啊？”墨一宝懵了，话不过脑子道，“不是女的，男的啊？”刚说完，忙捂住自己的嘴。

苍宿抿了抿唇，咬牙应道：“对。”

“啊……”墨一宝再次目瞪口呆。她慢吞吞道，“那，那也祝你幸福哦。”

她心想，还好。还好国师大人和她不一样，是自由的。能找到与自己陪伴一生的人，真得很幸福。

“……好。”苍宿此时此刻内心想法与墨一宝完全相反——幸亏君无生有事没来，要被他听到这话，面子里子全没了。

墨一宝微笑着目送苍宿离开。坐在椅子上，她看向天，抱紧花花：“我就知道这辈子缘分是彻底尽了。唉，希望下辈子能有缘分吧。”她拿出苍宿给的符箓，把上头的字描了一遍，“平，安。平平安安，大家都要平安。”

花花安慰道：“会的，娘娘。”

“……”苍宿站在树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底下两人。

怎么还不走？他想，他的制木符还没收回来。

墨一宝叹一声：“不过，没想到国师大人喜欢男人，彻底败了啊。的亏陛下不喜欢男人，我瞧他平日看着国师大人的眼神都快拉丝了，还以为他和先皇一样想收国师大人当男宠呢。噫，又发现陛下的一个好处，不会横刀夺爱。”

花花：“……娘娘，少说点吧，先皇在地下听到了怎么办？他要气死了。”

墨一宝白了一眼：“我才不管呢。你是不知道陛下他那个爹有多恶心，嘘，我偷偷和你讲。”说着，盖住花花的耳朵，压低了声音，“他老花心了。我叔叔说，当年他还想收万国师做妻子呢。”

什么？！

站在树上的苍宿大脑一片空白。

花花同样震惊：“天哪！难怪万国师要走。”

“是啊，听说要不是太后拦在中间，皇帝就要强要了呢！”墨一宝一见花花惊讶的模样，又起了讲故事的念头，绘声绘色道，“后来，是陛下的诞生把皇帝的注意力吸引开了一点。但是，没过几年，皇帝就开始收男宠了。你看看，万国师刚走，他就，就这样。”

“啊！”花花有被恶心道，“不会，不会那个吧？那，那几个男宠……不会，长得和万——”

“哦那倒没有。”墨一宝摇了摇头，回忆自己从叔叔那里听来的八卦，“但是，叔叔说，他帮皇帝选人的时候，听到的要求是……要和太后长得像的，还有，最好是娃娃脸。还有还有，要……”

墨一宝闭着眼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指着自己的眼睛。

“哦对！还要和国师大人一样，眼角边上要有一颗天生的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