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虚还在太常寺躲着,没有回来。留下的小黑猫一脸好奇地看着苍宿,慢吞吞走到他脚边,乖乖地蹭了一下。
不知道是小猫蹭的力道太大了还是怎么了,苍宿竟被这一蹭给蹭腿软了,倏地一下摔在地上。就像一片被打偏入水的荷叶,杆依旧直着,身上却沾着不知清澈与否的泥水。
胡道心情就像被荷叶搅乱的水波,几步跑过来,蹲在苍宿身边,挥了挥手,问道:“国师,你还好吗?可是遭遇什么事了?”
苍宿不知所措地看着胡道,正要说出口时,手被同样担心的小黑猫轻咬了一口。
他眨了几遍眼,低下头来深吸一口气:“没事,险些被杀,逃回来一条命。方虚还在太常寺?你和江泽说一声,就说……府里被方虚弄得一团乱,我这几日不想见他,劳烦江大人多替我关照一下。”
“什么,被杀?!怎么会这样,不是已经被放出来了吗?”胡道一边追问,一边答道,“好好好,我等会就去太常寺一趟。不过国师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还是请个郎中来看看吧。”
“不要。”苍宿立马拒绝,咬了咬唇,随后回道,“你先去说,我自己歇会就好了。今日不要来打扰我,我得想想下一步……”
“好好好。”胡道匆忙答应,慢慢收回手起身,然后从外合上了门,离了府。
整间屋子空了后,苍宿才懈了口气,将头靠在边上的椅子上缓神。
小黑猫怕自己又给苍宿蹭出一身好歹来,咻一下跳出了窗外,钻进草丛中不见踪影。
一炷香之后,苍宿手边的光被遮盖,余光中多了一角黑影。
他偏头看去,只见君无生站在那,手里抱着猫,疑惑地看着他。
光辉将君无生的轮廓描绘了一遍,被他挡住的地方呈下阴影,将苍宿包裹其中。
“你怎么又来?”“你又犯事了?”
一人一鬼相继一愣,君无生大发慈悲地当没听到苍宿说的话,继续说道:“它急匆匆来找我,我还以为你快死了呢,准备给你收尸来着。你坐地上作甚,演出水芙蓉啊?”
“……”苍宿无语地撇开眼神,懒得和君无生继续说话。他撑着椅子起身,朝后院走去。
君无生心觉不对,实在好奇,就忍不住上前跟着,笑问:“真犯事了?一脸受挫的模样,快讲出来让我高兴会。”
“你话太多了,没事就回去料理你自己的事去。”苍宿站在那棵桂花树前,边抬头看着健壮的枝干,边朝背后的君无生说道。“我要一个人待会。”
君无生顺势坐在了旁边的藤椅上,闭眼享受道:“随便吧,反正我又不是人。”
“……”
苍宿被君无生这么气一下,把理智气回来了不少。他开始冷静下来,着手想下步棋往哪里走。
从政和宫出来得仓促,消息泄露肯定很快。他出狱之后除了在国师府待过,就只剩下政和宫,倘若太后不承认是自己把他放出来了,那么他如今就是在越狱。不赶紧下一步动作,宫中指定要来抓他。公然袭击太后,其罪当死,辩解不了。
若是将今日所见所闻拿去试探皇上,想必也讨不到多少好处。何况他还有很多事不知道,必须找个适当的时机挖出来。
如果事实真如他想象的那样……可是他最早的记忆也就是遇见师父那会,关于更早的事情,他为何一点都想不起来。
苍宿站在树前一直想着,树上飘下叶子,快要落到他头上的那一刻被一阵清风弹去。
君无生放下手,侧着头无聊地看着苍宿,心里骤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半个时辰过后,苍宿转身离去。
君无生还以为自己在看一尊雕像,眼都快看迷糊了,昏昏欲睡。见到这“石像”动的刹那才清醒过来,想跟上去,瞧瞧苍宿又想玩什么名堂。
只是他刚伸脚,耳边就传来右护法的声音:“大人,那件事重新挑了个日子,您看行吗?”
距离几丈外的苍宿耳尖一动,眼眸转了点,却没停下脚步。
君无生叹了口气,把小黑猫抛给苍宿:“如你所愿,又有事堆上来了,这回就不凑热闹了。”
小猫在半空还没反应过来就稳稳掉进了苍宿怀里,苍宿低头看了两眼,道:“慢走不送。”
君无生“啧”了一声,失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