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生撇下眼看苍宿被自己气着了的神情,得意地笑了笑。倒是不打算早点放人走了:“让你随意出入地府是因为你这能力,别得寸进尺。”
苍宿一记眼刀过去:“知道了。”
苍宿的眼睛过分好看,比这里的烛火还亮。君无生说话就喜欢看这双眼睛。他等着苍宿你来我往地怼回来,没想到却得到一句妥协。
他一怔,狐疑地绕着苍宿转了一圈。拖着的长袍将苍宿围在一个圈内。
苍宿退了一步,从圈里出来。打算走了:“没别的事了,我回去了。”
“等等。”君无生回道。
苍宿停在原地,一口浊气轻轻吐出。返过头来,便见君无生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自己身边。
君无生的脸挨得很近,若是苍宿的头再偏一寸,嘴唇就要碰着君无生的鼻尖了。
苍宿一瞬间偏回了头,心跳得厉害,想是被吓的。
君无生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他盯着苍宿的眼睛,看到对方眼睫颤动了一下,突然笑了。挨着苍宿耳边轻轻说道:“你家那个小屁孩又跑出来了,这回是偷偷跟着你的吧?这都不注意,当我地府是什么生人都能闲逛的不成?”
苍宿情绪转变得很快,适时地转回头来,一头雾水地看着君无生:“他又偷溜下来了?我才把他送去学堂。”
君无生耸耸肩,手指一勾,窗户外就滚进来一个小孩。苍宿一看,可不就是方虚么。
方虚哈哈哈地笑,狼狈地爬起来。看着苍宿:“师父,额,我不是故意要被你发现的!”他“慌忙”地指着君无生,连连摇头,“我我我本来躲得好好的,看到那边鬼国有好玩的,刚想来叫您呢,没见着。所以才过来,可恶,被他发现了。”
方虚演傻子很有一手,说着说着就嚎啕大哭,跪着移向两人中间,一手牵一个。先对师父磕三个响头,再留着鼻涕泡,隔着一个拳头对君无生装模作样地磕一下。
“师父我真的再也不敢了!这位……”方虚偷偷把鼻涕泡抹在君无生衣服上,抬起头来,泪眼汪汪的。“大人,大人你饶了我吧。哦不,这件事和我师父没关系,你要罚就罚我吧!我甘愿受着!”
他举起自己的手,等着君无生打他手心。
边哭边讨好:“大人你长得真帅!帅出天际了!我都听说帅的人心肠也好,和我师父一样。您应该也有大度量吧?我还小,不懂事的。大人你不会和一个小孩过不去吧?”
苍宿:……
君无生抱着胸,一脸复杂的神情看着方虚。半响,躲到了苍宿身后:“你是你师父小祖宗,别给我跪折寿了。”紧接着,对苍宿说道,“苍公子打算怎么解决?”
苍宿隐忍了会,问方虚:“你又跑下来做什么,上次没打够你?”
君无生挑了挑眉梢,很自觉地退后两步,给足苍宿发挥的机会。
方虚大吃一惊,结巴道:“我我我是看鬼国那边好生热闹,想带师父一起逛街的。弟子一片孝心啊师父!”
“穿得挺正式嘛。”君无生插嘴一句。
“……我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苍宿说着,眼神一瞥,从桌上顺了个戒尺过来。不由分说就要给方虚打一手板。
但是这一板子还没落到实处,方虚就下意识躲掉了。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师父,心说真打啊?
身体本能已经超过了思考,等方虚反应回来的时候,他自己扒住君无生的衣服安心地躲在人家身后了。
苍宿骂道:“给我滚出来。”
“嗬。”君无生轻笑了笑,转过身道,“小方虚,躲我身后没用的。你师父只是打你,我不一样,我会杀了你——”
“不成。”话还没说完,苍宿就打断了。他看着君无生,“他阳寿未尽,我带回去揍一顿就差不多了,你杀生人,强行更换命数……于鬼身不利。”
“这可不一样,生人闯进阎王殿已经是重罪了——你是例外。”君无生好整以暇道,“除你之外,任何人擅闯地府,吾都有权随意处置。”
“……”苍宿眼见君无生不留情面,便上手去捞方虚。“我师父说你挺好的,看来他识鬼不清。”
闻言,君无生微微吃惊,好奇道:“你师父说我挺好?哦,原来你当初闯进阎王殿,还威胁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个好鬼啊。”点点头,他让出一步,愉悦道:“能从你嘴里听句好话也难得,算了,这次我就当没看到,你给领回去揍吧。”
顿了一下,他对方虚两眼眯成一条缝,话锋一转:“不过你这小孩,下回还敢来,吾亲自打断你两条腿。听懂了吗?”
话音刚落,方虚就感觉自己的腿隐隐作痛。他毕竟还是个小孩,还是被君无生这番话给吓着了。眼泪都硬憋回去了,赶紧迈出步伐躲到苍宿身后不敢作声。
衣服被两只手抓的死紧,一抽一抽的。苍宿垂下眼眸,看方虚竟然在害怕,心里滋生一丝悔意。不过片刻之后,他利落地砍了方虚一手刀,将人劈晕了。
“别吓他了。”苍宿把戒尺丢给君无生,“我寿命有限,他迟早要跟我学的。”
君无生单手接住戒尺,指腹在方才苍宿握过的地方揉了揉。他有些想问苍宿,怎么,你调查的事这么凶险?但话刚要说出口,君无生又觉得没必要。
于是他又问了别的:“他说街头热闹,你没去看看?”
苍宿抱起晕厥的方虚,准备走了:“我不爱凑热闹。”
“……”君无生目送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内心不是滋味。他把戒尺放了回去,唤来右护法,冷声道,“盯紧苍宿,他要搞事。”
右护法不明所以,犹豫道:“那我们准备的事……”
“往后延延,不差这一日半日的。还有,”君无生点着桌子,“把苍宿那件能驱使鬼灵上身的法器找到,找个适合的机会销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