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口血唤回了他即将消耗殆尽的理智。
谢安突然感觉背后一凉,头皮发麻。
他怔怔地看着苟延残喘的谢愿,半响,突然说了一句:“是补品。”
谢愿把毒药下在了给夫子的补品之中。
思及此处,谢安一口气倒是先懈下来了。
谢愿给夫子的补品,从来没有真正地到过夫子的手上,他全部拦截下来了——也就是说,夫子没事。
但下一刻,他的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紧接着,浑身经脉像被人生生撕成几缕,血浆涌到皮肉之下,将要冲出。
谢安忙拉开自己的袖子开始查探,果不其然,手臂之上隐隐约约地显出了一道符咒。
谢安这回没有再吐血了,但是他的耳朵,眼睛,鼻子都相继淌出了鲜血。几滴几滴,毫不留情地砸在地上,把中央的他围成一个圈。
每回别人送给苍宿的补品都被他亲自试过毒,确认了没有问题才会放行。前段日子谢愿又送了几样补品过来,他亲自试过,虽然确认没有毒,可当时他正劝夫子留在国师府内,不敢打扰,便扣在宫中还没送出去……
毒,原来是在那时候下的。
原来谢愿早就想害了夫子。
谢安咬着牙,心中悔恨。怪他当时只注意谢愿那群死士去了,没多留个心眼子。他锤了地,忍着一身伤痛,将刀重新拿起。
他缓慢地靠近谢愿,找到心口的位置。然后,一刀直挺挺地刺进去!
“啊——!”谢愿怒目圆睁,一口气卡在喉间,就此断了气。
他那一双含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安,愤怒溺出了眼眶。仿佛在说,你不得好死。
谢安面不改色地继续补上几刀,直到把谢愿整个人都快捅成了筛子,才脱手倒下。
毒一经发作,很快就如洪水猛兽一般席卷谢安的全身。谢安淌出血泪,痛苦却又安心着。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刀插进自己胸口后,又拔出,塞进了谢愿手中。
衣袍挨到了烛台,霎时燃烧起大片火团。轰隆一声,周围的架子被烧断倒下。
一块下地狱吧。谢安想。
我在地下等着你们。
·
苍宿回到尘世后,心头突然慌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
太阳在天边发着刺目的光,青树下小鸟正在努力搭窝,府内一切照旧。
君无生欣赏着苍宿这一身黑袍,不甚在意地问道:“怎么了?”
苍宿低头掐了遍指,道:“出事了。”
“出事不是很正常的么,这关头……”君无生话说到一半,见苍宿眉头紧锁,蓦地收了声。他跟着苍宿朝窗外瞥了一眼,“要叫鬼来吗?”
“……不用了,已经晚了。”苍宿放下手,呼出一口浊气,推门而出。
他方才推演谢愿的卦,发现这卦已经断了,想是谢安已经得手。
这也太急了,苍宿心道,本来谢愿用不着现在死的。
君无生紧随其后,刚要出门,却见胡道早就在门口守候。
胡道先是对苍宿作辑,再看君无生,嘴角一抽,也还是行了礼。
君无生撇撇嘴,料想应是自己那一世在这闹过脾气把人吓出阴影了。
“方虚派人穿了口信,说他等会就回,让国师等等他,不然他找不到您。”胡道说着说着,眉头皱了一点,接道,“他还说,国师想找的东西就在府中,但很遗憾,他不知道放在哪里。或许是……国师当初对这东西另有计划,没告诉他。”